男人看着她,眼里带上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还说别人?别忘了你这份在布庄里盘点货物的差事,是谁给的?要不是龙四爷跟知府大人一道,准了女子也能出门做工,你现在还在家为几文钱的菜钱发愁呢!”
这话像是拨动了妇人心里的某根弦。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方才还神气活现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恍惚。
是啊,这才多久?
不过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前,男人在码头上扛大包,一天下来累得像滩泥,挣的铜板还不够一家人糊口。
她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只能在家领些针线活计,熬坏了眼睛也只勉强把儿子送进学堂。
但就苦了女儿,小小年纪就得跟着她做工不说,连件没补丁的像样衣裳都没有。
可现在……
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靛青色的布褂子,料子厚实,没有一个补丁。
桌上,吃剩的白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里还剩下半条咸鱼——这在以前,是过年才敢想的吃食。
女儿身上更是崭新崭新的,衣服是新的,书袋是新的,鞋子也是买的城西最贵的那间铺子的新货……听说年轻女孩子家可都时兴这鞋子上的花样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龙四爷那些“离经叛道”的规矩。
他整顿了码头,清退了那些吸血的泼皮,让所有力巴都能拿到足额的工钱。
他又开设了许多工坊、店铺,专门招纳女工,工钱日结,童叟无欺。
洛川府就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一颗巨石,整个都活了过来。
“唉,”妇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感慨,有后怕,更有几分踏实落地的安稳,“真是托了龙四爷的福。这日子,跟做梦一样……只盼着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男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妇人却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安逸瞬间被焦灼取代。
“哎呦!光顾着说话,时辰不早了!”她一把抓起灶台边的布包,那是她去布庄上工要带的东西,“我这要是迟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可就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