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气得差点笑出来,伸出手指头就往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我偏心?你姐姐天没亮就起来温书,自己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会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这叫偏心?这叫事实!”
妇人没好气地叉着腰,“再说了,你姐姐才去学堂念了一个月的书,写的字比你这念了一年的都好看,这不也是事实?”
小男孩儿被说得脸上一红,还想梗着脖子犟两句,脑袋上却被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他委屈地回头,只见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姐姐不知何时已俏生生立在身后,手里拎着他的书袋,另一只手刚从他头上收回去。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还不快点!”
小男孩儿瞬间就蔫了,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乖乖从姐姐手里接过书袋,一边系着自己的衣袋。
看着一双儿女,妇人脸上的火气散去,化作一声悠长的感慨。
“唉,真是多亏了龙四爷。谁能想到,这洛川府的天是真的变了。咱们家这丫头,居然也能跟男娃一样,正儿八经地去上学堂念书了。”
桌子另一头,一直默不作声吃饭的男人咽下一口粥: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隔壁巷子的老王家,偷偷把闺女藏起来,不让去学堂,以为能瞒天过海。”
“结果前儿个被查了出来,人被带去见了官,罚了好大一笔银子。听说龙四爷下了死命令,洛川府内,六岁到十二岁的女娃,但凡有隐瞒不报、不送去学堂的,一律重罚。老王家那点家底,这下是真要喝西北风了。”
妇人听得咋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乖乖,这么狠?”
随即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咕哝道:“罚得好!不然那些榆木脑袋,还当女孩儿是赔钱货呢!”
男人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抹嘴,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听说这事儿啊,知府大人起初也是不同意的,说是祖宗规矩不能破。可龙四爷就跟知府大人在府衙里谈了一宿,第二天,这章程就贴满了全城。外面都在传,说龙四爷背后,怕不是请了什么通天彻地的人物当军师。”
“军师?”妇人撇了撇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嘴上却不饶人,“什么军师能想出这种离经叛道的法子?我看就是那些读书人瞎猜。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自己那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女儿,眼神里那点子刻薄瞬间就化成了水,“……这法子,倒是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