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不得不承认,是他孤陋寡闻了。
一群大字不识,且手无寸铁的可怜劳工,竟然也能有这般觉悟与血性。
没有官府号令,更没有强硬驱使。
这群身处底层的百姓,仅凭自发御敌,便将一群凶悍的亡命徒,逼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其维护家园的拳拳心意,并不逊色于强军分毫。
远远望去,江上正有数十艘渔船、货船交错合围。
密密麻麻的船只,如同一张巨网,将杨烈死死围堵在江心,无路可逃。
无数劳工立于船头,手持木棍、鱼叉,死死盯着被困中央的贼船,满脸愤慨。
杨烈守在船头,死死攥着手上横刀,发丝散乱飞舞,脸上满是狰狞。
活了二十余年,又出身弘农杨氏这般顶级世家,自幼习武强身,辗转江湖,搅动风云无数...
生来便是人上人的杨烈,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最终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被一群素来鄙夷,视作蝼蚁的贱民逼到绝境,插翅难飞。
极致的不甘与屈辱缠绕心头,气得杨烈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冲出去大开杀戒。
目光凶戾,扫过四周,看着密密麻麻围堵而来的各式船只,杨烈心思急转。
若在陆地,杨烈尚能凭借矫健身手,刀锋凌厉,硬生生的冲杀突围,觅路逃生。
可眼下身处滔滔江心,水波浩荡,无依无凭,唯一的立足地,便只是脚下这方渔船甲板。
一步踏空,便是掉入冰冷江水,纵他一身蛮勇又能如何。
全然无用!
一旦落水,无需官兵动手,随意一个水性娴熟的流民,就能以缠斗方式耗尽他所有体力,最终溺江喂鱼。
万民围堵,官兵将至,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绝路。
“罢了!”
杨烈低吼一声,眼中狠厉几乎满溢而出。
事已至此,退缩无用。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狼狈被俘,受尽凌辱,还不如趁现在有力气,主动去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