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碗热乎的面推到他面前。
面是手擀的,很粗,很筋道,汤是骨头熬的。
姜文哲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滑过喉咙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身后魔界的风雪渐渐吹起来,远处八阵图的暗金色光芒在黑色的地平线上明明灭灭。
像是替他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写给师祖的答话,一并吞进了这片沉默的、重新蓄积起杀意的夜。
时间,在魔界从来不是用年来计算的。
低阶魔族不记年,它们只记七日同天的次数。
每七个太阳同时挂在天上,便是一个轮回。
魔帝们记的是自己吞噬过多少同阶、炼化过多少领地,在圣地的威压下苟活了多少个轮回。
魔圣们记的是靥鸺始魔面缝的明灭次数,每一次明灭都代表那位真仙级存在对魔界施加的一次无差别威压扫荡,那是他们无法反抗、只能匍匐的耻辱印记。
而人族远征军记的是轮换,每一百年一批,每一批三千到五千人不等。
新兵来,老兵走。
走的人带着魔界的风沙和伤疤回人界,来的人带着人界的米和茶叶来魔界。
轮换的花名册在文钊的书架上排了整整五层,最早那几册的玉简边缘已经被磨出了包浆。
上面记录的名字大多已经作古,不是战死,而是寿元耗尽。
化神期修士在魔界驻留数百年,哪怕没有战死,回到人界后也未必能突破炼虚延长寿元。
最终在故土安然坐化,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一行是名字,一行是“远征军第几批斩魔士”。
五千六百年。
按人界的历法,这是从第四次人魔大战结束到现在的精确年份。
这个数字刻在桥头堡议事厅正墙上那块巨大的计时玉碑上,每天都在跳动,跳得很慢,慢到巡逻的斩魔士们早已习惯了对它视而不见。
但今天姜文哲站在这块玉碑前,盯着上面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五千六百年。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受这个数字在舌尖滚过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