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但他们站出来了。”
雨声忽然大了。
不是真的大了,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每一滴雨落地的声音。
几万人在雨中站着,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咳嗽,没有一个人擦脸上的雨水。
他们就那么站着,像碑身上那些名字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们不怕死吗?怕。谁不怕死?我也怕。”
姜文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是吼,是那种刀刃出鞘时磨着鞘口的声响。
“但他们更怕身后的人死。”
抬起手,指向北方。
北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
有湖,有柳树,有机关城,有厨房,有灶台上还没熄的火。
有他们的家,有他们要守的人。
“所以,他们站在那里。所以他们倒在那里。”
姜文哲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所以——他们还站在那里。”
碑前的白花被风卷起来几朵,在雨中打着旋儿,落在那行“人族英雄、永垂不朽”的刻字上。
那八个字是姜文哲亲笔写的,每一笔都入石三分,每一年都要重新描一次。
描字的人换了又换,从老篆刻师换到年轻弟子,从年轻弟子换到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今年描字的人,是一个断了右手的小伙。
他用左手描的,描了一整天,描到太阳落山,描到月亮升起来。
描完之后,他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
“他们没死。”
姜文哲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重,重得像整座泰岳山脉都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