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松童子是当天夜里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躺在神机天工山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那床盖了一千多年的旧棉被。
枕着那个用了一千多年的竹枕,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刻刀,就是他年轻时用的那枚。
刀柄被磨得光滑如镜,刀刃上还有一道细细的缺口,那是他第一次炼器时崩的。
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很淡的笑,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没有战争,没有阵基,没有灵晶节点。
只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简陋的炼器台前,握着一枚崭新的刻刀,在铁砧上敲敲打打。
那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嘿,老头子,你来了?”
伍松童子也笑了:“嗯,来了。”
消息传到千川湖时,天还没亮。
霁雨霞站在机关城门口,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简。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很短、短得她看了好几遍才看明白:“伍松童子,坐化、享年一万八千七百二十六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上,落在她手里那枚玉简上,她也不拂。
她只是站着,望着玄武圣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雪雾遮住的天空。
“师祖。”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伍老他......。”
“走了。”
霁雨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熊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她的手在抖,很轻的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远处,玄武圣山上的晨钟响了。
一声一声比往常慢了许多,像是敲钟的人也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