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已经猜到卫渊发现了什么。没废话,转身就走。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书房里只剩卫渊一个人,油灯换了一盏新的,桌上摊着舆图和各种文书。高明推门进来,脸上那层笑没了。
不是故意装严肃,是装不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沓薄纸,每张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放在卫渊面前时,纸角都被汗浸软了。
“十二处驿站。”高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七处的驿丞,在过去一个月内,被换了。”
卫渊翻开那沓纸,一页一页看。
第一处,定州驿,旧驿丞因“贪墨驿银”被革职,新驿丞是吏部补的缺。
第二处,代州驿,旧驿丞“病故”,新人到任。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理由五花八门,革职的、调任的、告老的、甚至还有一个“失足落水溺亡”的。
七个人,七个不同的理由,七份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公文。
但那七个新驿丞的履历往深里一扒,全是空的。简历漂亮得像模子里刻出来的,找不到一个能对上号的同僚、同乡、同窗。
高明把最后一张纸翻出来,点了点上头画了红圈的名字。
“这七个人,没有一个是真的。”
十二处驿站,七处换了人。
从京城到雁门关,一千八百里的驿路,超过一半的节点,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换了血。
驿站是什么?是信使的中转站、军情的传递链、物资调拨的联络点。控制了驿站,就等于在雁门关和京城之间拉了一道筛子——什么消息能传出去、什么物资能送进来,全凭那个筛子说了算。
卫渊把那沓纸合上,压在舆图底下。
一个月。太子用一个月的时间,在一千八百里的驿路上布了七颗钉子。
不声不响,不痛不痒,直到今天弩箭被截,才露出獠牙。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窗外有风往里灌。卫渊伸手拢了拢灯罩,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从京城到雁门关的细线上。
那条线上,有七个红点。
像七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