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没接话,她也不傻,从被截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对。
四十里外动手,不远不近,恰好卡在雁门关斥候巡逻圈的边缘。半夜下手,先断后队再烧车,有章法,有配合——这不是劫道的,这是打仗的。
卫渊没继续问。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碗热汤。”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亲兵端着碗姜汤进来。碗是粗瓷的,汤面上还飘着几片切碎的干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苏瑶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咯”了一声。她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灌下去,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眶红了一圈。
不是委屈,是冷的。
她在外头跑了七天,从调度物资到押车北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冻裂的手要抓缰绳,裂口被马缰勒得更深,结了痂又裂,裂了又结,反反复复,两只手跟泡过盐水似的。
卫渊没再看她,把目光转回桌上那张铺开的舆图。
“车队幸存的人呢?谁看见马匪撤的方向了?”
“有。”苏瑶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把嘴,“前队的领队姓周,是个老斥候出身,被砍了一刀但没死。他说那帮人得手之后往东北方向跑的,进了白石谷。”
白石谷。
赵恒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根上。
“白石谷只有一个出口!东北进去,绕过那个断崖,只能从南面那条窄沟出来——”他看向卫渊,两只眼睛亮得跟狼似的,“世子,这帮孙子不熟地形!”
卫渊手指落在舆图上白石谷的位置,停了两息。
“带多少人够?”
“三百。”赵恒已经在往外走了,边走边套护臂,“三百骑堵住南面那条沟口,瓮中捉鳖。”
“活口留两个。”
赵恒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他点的三百人是雁门关轻骑里最能跑的一批,马蹄上都缠了布条消音,出南门绕了个大圈子,避开番邦斥候的视线,一头扎进了白石谷南面的沟口。
时间不多。那帮马匪截完车队已经过了大半夜,按脚程算,天亮之前就会从南沟撤出去。
赵恒把三百人分成三股,一股堵沟口正面,两股分别摸上沟两侧的崖壁。崖壁不高,最矮的地方站起来能摸到顶,但沟底的人往上看全是逆光,什么都看不清。
等的时间不长。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沟底传来马蹄声。碎而密,不止一匹。
赵恒趴在崖顶往下瞅——一队人马正沿着沟底的小路往南走,前后拉了约莫六七十步的纵深。领头的骑着一匹杂色马,身上穿的是关外常见的皮袄,脸上蒙着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