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从来不催他走,但念念每次回来都能坐上一个时辰再走。两人就着灯说话,说师傅教的新技术,说铺子里那些旧工具的故事。师傅有几把凿子用了三十多年,刀刃磨得只有原来的一半宽了,但锋利依旧。师傅说那几把凿子比他的儿子还亲。
"你以后也会有那样的工具。"源说。
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嗯。我想攒钱买一套自己的工具。"
"慢慢攒。不急。"
九月初,灵果树结果了。
源那天早晨过河去看的时候,拨开密密的叶子,看到几颗青中透黄的果子挂在低矮的枝丫上。果子不大,比鸡蛋略小一圈,表皮光滑,泛着一层淡淡的油亮光泽。他数了数,一共六颗。
他蹲在树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果子硬硬的、凉凉的,还没有完全成熟,但那股子"结了"的劲头让源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欢喜。他站起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颗小果子在晨光中安静地挂着。
念念那天傍晚回来的时候,源拉着他去看。念念蹲在灵果树底下拨开叶子数了那六颗果子,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源。
"源爷爷,真的结果了。"
"真的。"源也蹲在他旁边,"三年前你说带种子回来种,说四五年才结果。这才三年,就结了。"
念念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颗果子,动作小心翼翼:"还没熟透。再等半个月差不多能摘。"
"到时候尝一颗看看。"源说,"不好吃也没事,明年会更好。"
念念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六颗果子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和源一起走回去。
九月中的一天,念念从镇上回来,背了一个不大的木箱子。
箱子是松木的,做得很结实,四条边用燕尾榫接合,盖子可以抽开。他把箱子放在源面前,抽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木工工具——两把刨子、三把凿子、一把锯子、两把刻刀、一把小锤子,还有一块磨刀石。每一样工具都擦得干干净净,刀刃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师傅把铺子里多出来的一套旧工具卖给我了。"念念蹲在箱子旁边,一样一样地指给源看,"刨子是槐木的,刃是生铁淬过火的,虽然旧了但还能用很久。凿子要换柄,我打算有空了自己削一副新柄换上。"
源蹲在对面,看着箱子里那排工具,又看了看念念蹲在箱子旁边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拿起那把最小的刻刀,在指尖上试了试刃口——锋利得能轻松削下一层薄薄的木皮。
"这些工具比你年纪都大。"
"嗯。师傅说这套工具跟他二十多年了。他说传给我,比卖给别人放心。"
源把刻刀放回箱子里,看着念念把盖子合上,把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茅屋的墙角。那个位置离窗台不远,那排小物件正好能看到这个新来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