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嘿嘿笑了,低头又刨了一刀。
三月中旬,河对岸的小桃树开花了。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满树粉白,远远看去像一小片落在河边的云。源站在老柳树下看了好一会儿,风把花瓣吹过来,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上和灰白的头发上。
念念那天从镇上回来,看到满树桃花,二话不说把木工工具搁在一边,拉着源去花树下坐着。两人像往年一样,肩并肩坐在桃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在春光中轻轻颤动。
"今年开得真好。"念念说。
"树大了。"源说,"根扎深了,就能开更多花。"
念念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花瓣粉白相间,边缘微微卷曲,像一个小小的碗。他把它放在膝盖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刨花——是他今天下午刨出来的,薄薄的、卷卷的,带着松木的清香,也放在了膝盖上。
"源爷爷,我今天刨了块松木,师傅说我的手法差不多了,下个月可以试着做个小凳子。"
源看着那把刨花,又看着念念那双沾着木屑的手:"你学得真快。"
"不算快。师傅说他当年学了半年才敢做凳子。"念念把那片桃花瓣放在刨花中间,"但我有源爷爷教我的——不急。慢慢来,一天刨一刀,总归能做完。"
源点了点头。他看着念念把花瓣和刨花并排放在膝盖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以前他总觉得念念长大得太快,一眨眼就从齐腰高窜到了比他还高。但现在他不再觉得快了。念念在做的事情——学木工、吹笛子、种树、陪他看花——每一件都在慢慢地、稳稳地向前走。那种慢,让他心里踏实。
那天下午,他们在桃树下坐了很久。花瓣落了一层,铺在他们脚边的草地上,像是给他们盖了一层薄薄的粉白毯子。
四月初,念念做了他生平第一把小凳子。
用的是松木,四根腿、一块面板、两根横撑。面板刨得光滑,边角打磨得圆润,四条腿用榫卯接得紧紧的,放在地上稳当得很。他端到源面前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像是等着被评判的学生。
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把凳子。他用手摸了摸面板,光滑得没有一点毛刺。又晃了晃凳腿,纹丝不动。然后他坐了上去——不高不矮,正好适合他坐在桃树下看花时的高度。
"好。"源说,"这凳子比我想的还好。"
念念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源拍了拍凳子面,"松木的,坐着稳当。以后我看花就坐这把了。"
念念这才露出笑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源坐在他做的第一把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