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没有笑了，但他看着念念低头收笛子时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念念长大了。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打滚、为了几朵桃花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会收姑娘送的笛子、会偷偷脸红的少年。
午饭的时候，龙灵过来接念念回去。源站在门口送他们，念念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源爷爷，明天我还来。”
“来。给你留了菜。”
念念跟着龙灵走了。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念念比龙灵还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心里那一丝“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又浓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源去了河对岸看那棵小桃树。小桃树的叶片在春末的阳光下舒展着，比春天刚来的时候又大了不少。他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最大的一片叶子，叶子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颤。
“念念回来了。”源说，“他跟你一样，也在长。”
小桃树的叶片在风中沙沙响了几声，像是一个孩子气的回应。
第二天念念果然一早就来了。他带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了几枚灵墟界带来的灵果种子。他说灵果在凡间也能种，但结果会晚一些，大概要四五年。
“四五年的东西你也带回来？”源接过来看了看那些种子，圆润饱满，泛着浅浅的灵光。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念念蹲在菜地边上，“源爷爷你能种桃树，我也能种灵果树。”
源把那袋种子收好，心里想着该在哪个位置种下去。茅屋后面已经没什么空地了，桃树旁边倒是还有一小块，但离灵念树太近，怕两棵树的根争养分。他想了想，决定把灵果树种在河对岸那棵小桃树旁边，让它们做个伴。
念念听了他的打算，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就去了河对岸。两人蹲在那棵小桃树旁边，选了一个阳光好、地势平坦的位置，挖了坑，把灵果种子放进去，覆土浇水。念念浇水的时候格外小心，一瓢一瓢地淋在土面上，生怕水流太急把种子冲走了。
源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和九年前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也是春天，也是河岸边，念念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踮着脚尖帮他给那棵桃树浇水。一转眼，那个小娃娃已经长成了需要他仰着头才能看到脸的少年。
但他手里握着水瓢的姿势，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好了。”念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这时候再来看看，应该能发芽了。”
源也站起身，腰有点酸，扶着膝盖缓了缓才直起来。念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源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老了，弯腰久了要缓一缓。”
念念没有松开手，直到源站稳了，他才慢慢地收回手。
那天他们在河对岸坐了很久。念念吹了一会儿笛子，是那首还没练熟的琉璃界小调，断断续续的，但已经能听出旋律的轮廓了。源坐在旁边听着，看着河水流过，看着天空云走，看着那棵小桃树和刚种下的灵果种子肩并着肩站在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