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识趣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次躬身一礼:“前辈保重,我等先行告退。”
苏命点了点头。
众人再度化作流光,默默离去。
虚空之上,只剩下苏命一人。
他独自站了很久,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离开,才轻轻按住胸口,闷声咳嗽了一声。掌心摊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呵……”苏命低声苦笑,旋即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剑禁地而去。
天剑禁地,剑雨阁。
桃花树下,苏命盘膝而坐。命经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每到一处,那里的伤势便开始缓慢愈合。
左肩的伤最重,被噬道剑削去的那部分存在根基,即便是命经之力修复起来也颇为吃力。
苏命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催动着命经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道伤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桃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又被微风轻轻拂去。
溪流潺潺作响,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衬得这片禁地愈发幽静。
但苏命没想到的是,就在下一刻,一道青年的身影悄然在剑雨阁内浮现。
无声无息。
像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来人正是修直。
他负手而立,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在疗伤的苏命,没有开口,也没有出手。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开始打量起这片小小的天地。
草地茵茵,踩上去软得像一层毯子。溪流潺潺,水声清脆,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桃花树下,落英缤纷,花瓣铺了一地。
修直的目光在这些景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命身上。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真是个好地方啊。”他忍不住低声喃喃。
声音很轻,却足以惊动苏命。
苏命缓缓睁开眼,看到修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修直这样的强者,能无声无息地来到此地,他并不意外。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什么时候,像你这样的人物,也学会了不请自来这么没有礼数的事情?”苏命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修直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随手拈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桃花瓣,放在指尖把玩:“你杀我三名属下,我没趁机发作已经是不错了。怎么,难不成你还能限制我来去自由?”
苏命沉默了一瞬,旋即自嘲地摇了摇头:“也是啊,你要去什么地方,我终究是拦不住你的。”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修直:“怎么,这是来找我秋后算账?”
“你太低估我了。”修直将那片桃花瓣轻轻放下,神态从容得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我是何等存在,便是要对付你,也会给你一个全盛挑战我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只是我一直在想,我们或许可以不闹到这一步。”
苏命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还是我之前那句话。”修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神色:“将命经和葬经之法给我,我就此退去。如此,你不仅可以不冒风险,你所看重的三界也能免受波折。”
苏命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其实修直的提议很诱人。
交出两本经书,就能免去一场他并没有必胜把握的决战,三界众生也不必再受这场无妄之灾的波及。
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他更清楚两大经书的特殊性。
命经,葬经。世间三大至高书之二。若是落在寻常人手中也就罢了,可像修直这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造下如此杀孽的人,这样的险,他冒不起。
“咱们的三月之期,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苏命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修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呵呵,看来,你是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是啊。”苏命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散和几分谁也动摇不了的笃定:“谁让我从小就执拗呢。”
“也罢,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便也不能怪我了。”修直缓缓起身。只是在转身离去前又回头看了苏命一眼:“对了,下次备壶茶。客人来了连喝的都没有,未免太没礼数。”
“自然!”苏命望着他轻笑一声:“等你什么时候离去,我自会用最好的茶欢送。”
……
修直悄然消散,而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苏命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
他缓缓坐回桃花树下,这里的一切如旧,可他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先前的平静。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