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大先生握着掌心冰凉的小铜铃,指尖六根手指微微收紧,望着神婆婆一袭白斗篷消融在夜色里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院中的招魂灯余温还未散尽,燃过的符纸灰烬被夜风卷得满地打转,偌大的老宅瞬间只剩死寂,唯有他一人静坐木椅,凝神戒备,耳朵死死贴着后山的方向。
后山常年林木茂密,深夜更是阴风阵阵,虫鸣噤声,连野物都不敢随意出没。神婆婆提着幽幽泛着淡白光晕的招魂灯,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紧跟在前方飘忽不定的薄雾身后。那团阴气稀薄的灵体走得缓慢,时不时停顿盘旋,像是忌惮周遭潜藏的煞气,每往前飘一丈,周身的白光便黯淡几分。
越是往山林深处走,空气越发刺骨阴冷,周遭草木叶片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晦气,寻常夏夜的燥热荡然无存。招魂灯的灯光开始剧烈晃动,灯芯忽明忽暗,神婆婆头皮微微发麻,异瞳左右扫视密林两侧,心中自语:“好重的锁魂阵法气息,果然是刻意布下的圈套。”
薄雾拐过一道陡峭山梁,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不肯再前进。山坳中央垒着一圈青石,石块之间缠绕着暗红色的麻绳,地底隐隐渗出黑褐色的水渍,腥臭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正是锁魂阵的一处阵眼。无数细碎的阴气被青石禁锢在圈子里,六指大先生后老伴的残魂被困其中,只能化作一缕弱雾,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神婆婆缓步靠近,用招魂灯一照,手中青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冽,震得周遭阴煞微微退散。可还未等她动手探查阵眼,密林深处骤然刮起一阵狂风,树枝疯狂抽打。
就在这时,一声“嗷~~~”恐怖的叫声。凄厉、浑浊、带着兽性凶戾的怪吼猛地炸响在山林之间!
那叫声不似野兽、不似鬼魅,沙哑粗粝,震得满山树叶簌簌狂落,阴冷的声浪层层碾压过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神骤紧。
神婆婆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是有脏东西过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抬手快速收起手中的青铜铃,指尖利落将法器藏入斗篷内侧。紧接着,她反手一摸腰间,握住了自己常年随身的法器——那把看似普通、实则镇压过无数邪祟的旧扫帚。
神婆婆手臂骤然高高扬起,将扫帚横举过头顶,身姿挺拔肃然。一对异瞳骤然凝缩,锐利如刃,飞快扫视四周漆黑丛林。
夜色浓稠如墨,树影狰狞交错,视线之内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活物踪迹。
她是什么人?阴阳感知早已远超常人。
明明看不见形体,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极致凶煞的恶意死死锁定自己。那东西隐在暗处,蛰伏窥视,獠牙暗藏,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闯入阵眼的生人,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暴戾的煞气压得凝滞冰冷。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下一秒!唰的一下,一道漆黑如墨的黑影猛地从两侧密林缝隙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极限,带起一阵腥臭刺骨的狂风,直直朝着神婆婆的面门猛扑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索。神婆婆凭着半生降鬼的本能,腰身猛地一拧,身形骤然侧转,堪堪险险避开这致命一扑。
黑影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劲风刮得她白色斗篷烈烈翻飞,力道凶悍无比。
一击落空,那邪物丝毫没有停顿,身形在空中诡异折返,不落地、不蓄力,调转方向,再度携着滔天煞气,狠狠朝着她的胸口俯冲扑杀而来。速度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色太黑、此物形体太诡秘,始终隐在黑雾之中,根本看不清真身样貌。神婆婆目不能视,只能凭着感知连连侧身、蹲身,全程被动闪躲,步步受制。
就在那黑影又一次从她头顶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冰冷阴邪的气息死死擦过她的鼻尖。
神婆婆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分辨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