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自己揽镜自照,竟觉得镜中之人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吓得他摔了镜子。
不!不会的!绝不会!
他心中狂吼,面上却愈发沉静。
穆素风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杀了静玄,杀了星瑶,杀了承钧,杀了元度,杀了霜英霜秀,杀了砚秋……
女儿、爱徒、妻子、同道,都死在自己手上。
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华山!为了成为武林第一人!
可如今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那只方才下意识勾起兰花指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悲凉。
妻子儿女皆无,前途未卜,到头来,竟成了如此不男不女之人!
穆素风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受伤的野兽。
剑光一闪,松纹古剑剑气四溢,他身形暴起,长剑直刺向倒在地上的燕清阳。
“狗贼敢尔!”
一声苍老之音,震得场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时,一道红光,如流星赶月,自寨外激射而来。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穆素风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那柄跟随他数十年的松纹古剑,竟险些脱手飞出。
他面色大变,凌空一个倒翻,退出三丈之外,这才稳住身形。
抬眼看去,只见一杆赤红长枪,斜斜插在青石地上,枪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枪尖处,一滴鲜血缓缓滑落,正是他虎口震裂流出的血。
寨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老妪,年约七旬,满头银发披散,身穿一件藕荷色长袄,式样古朴,像是数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口上。
走到近前,她伸手握住那杆赤红长枪,轻轻一提,将枪拔出地面。
枪身一抖,红缨飞舞,枪尖指向穆素风。
穆素风这才看清,那老妪肩上,还站着一只神骏无比的猫头鹰。那鹰浑身翎羽漆黑如墨,一双眼睛却金光闪闪,此刻正盯着自己,目光锐利如刀。
老妪站定,目光先是扫过场中,在杨炯身上停了一瞬,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炯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老妪不再理他,持枪看向穆素风,一字一顿:“来我五毒教撒野!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震得场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穆素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你是谁?”
“你老娘!”
金婆婆怒骂一声,挺枪便刺。
这一枪刺出,枪尖化作点点红光,如漫天繁星坠落,罩向穆素风周身大穴。
穆素风面色微变,长剑一抖,剑光霍霍,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枪剑相交之声密如骤雨。
金婆婆那枪法,诡异莫测。
时而大开大阖,如山岳压顶;时而小巧腾挪,如灵蛇出洞。枪尖所指,尽是穆素风必救之处。
更可怖的是她肩上那只猫头鹰,时不时俯冲而下,铁爪钢喙,直取穆素风面目。
穆素风剑招刚出,那鹰便退;剑招一收,那鹰又至,配合得天衣无缝。
穆素风越斗越是心惊。
这老妪的武功,竟高深至此!
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枪法。那枪尖上蕴含的绵柔之力,更是诡异无比,忽刚忽柔,忽冷忽热,让人防不胜防。
他心中暗暗叫苦:本可施展五毒掌取胜,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旦使出,便是自曝其短。
穆素风只能咬牙苦撑,五十招一过,便渐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