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扇窗户半敞,里面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又让人无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里往外看。
浮笙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
“主人,你手松一松,我的毛被你揪得好疼呀。”雪纳瑞原本心里也害怕,但被浮笙的手实在揪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出声。
浮笙便松开一只手,转而紧紧挽着晏苏的胳膊。
“别怕。”晏苏轻声安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随后看到了一户亮着灯的人家,他上前,抬手叩了门,但指节刚叩上门板,里面的灯火便“噗”地一声灭了。
浮笙与晏苏对视一眼。晏苏又试着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叩门声落,灯火即熄,仿佛他们不是在敲百姓的门,而是在敲一座座紧闭的墓碑。
终于,在敲到第六家时,门后没有灭灯,而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谁?”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理他们,浮笙怕晏苏那冷冰冰的声音再把人吓到了,于是主动上前应声。
“婆婆,我们是过路的修士,想借宿一晚。”浮笙尽量将语气放得温和,“不知可方便?”
大概是因为浮笙的嗓音清脆,听着不像歹人,里面的烛光晃了晃,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中显得格外稀疏。
她的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在浮笙和晏苏身上打量,用沙哑的嗓音问:“外地人?这么晚了,这地方又这么荒,你们怎么会路过?”
浮笙扬起笑脸,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无害:“婆婆,是这样,我们有位朋友失踪了,我们寻人寻到这儿的,因为天色太晚,外面不安全,所以想先借住一晚。”
老婆婆的目光在浮笙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晏苏,终究还是将门拉开到勉强容人通过的距离,哑声道:“进来吧。”
“多谢婆婆!”浮笙连忙道谢,然后拉着晏苏进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歪腿的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瓦罐,还有一个灶台。
老婆婆颤巍巍地从灶上提了壶水,给两人各斟了一碗。
碗沿有几个豁口,浮笙看了看,也不嫌弃,端起来便喝了一大口。
“婆婆,这县城怎么连个客栈都没有?我们方才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人敢开。”浮笙放下碗,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老婆婆在桌对面坐下,灰沉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忽明忽暗:“这地方哪来的客栈。我们无生县挨着魔族交界,常有三两散魔窜进来,全是当地人在此过活,根本不会有外人来住,谁会花那个冤枉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夜里是最不安生的时候,你们方才敲的那些人家,都怕是魔族化形来探路的,谁敢给你们开门。”
晏苏忽然开口:“既是如此,婆婆您怎么敢开?”
老婆婆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在油灯下看起来却有些苦涩:“我老头去世的早,前年儿子儿媳又被魔族吃了,现在就一个孤家老婆子,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也没几年可活,是人是魔来敲门,又有什么区别。”
浮笙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重:“婆婆节哀……”
老婆婆摆了摆手,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悲恸,反倒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的麻木:“用不着节哀,都过去的事了。这世道就是这样,能活一天算一天。”
浮笙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这里这么乱,县里就没有向宗门或仙盟求助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