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仙盟？”
老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可都在天边呢。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小百姓，哪有能耐把消息传过去。再说了，我们这儿一共也就一两百户人家，都是些老弱病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谁会为了我们这些人费那个心思哟。”
浮笙将声音放轻了几分：“那县主呢？婆婆方才说这里常有散魔窜扰，县主也不管吗？好歹是一县之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魔族残害吧？”
老婆婆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灯影里簌簌地抖：“县主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魔族凶残，县主也不过是比我们多几分体面的凡人罢了。我们上一任县主，一家子，还不是被魔族说灭就灭了。”
浮笙原本问起县主，就是想借机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毕竟晏苏说过，他上一世曾派人来调查过春桃的身世，春桃的父亲就是曾经无生县的县主，母亲是县主夫人，家里还有个哥哥姐姐。
县主夫人生下春桃后就难产死了，春桃六岁的时候，魔族来犯，一家四口，就只有春桃活了下来，然后逃到了外面做乞丐，后来被纳兰若曦捡到带回了晏家。
浮笙虽然心里清楚，但听到老婆婆这么说，面上还是故作惊讶道：“啊？县主一家都被灭了？”
“是啊。”老婆婆叹了一声，“我们这儿上一任县主，姓苏，每逢过年还给各家送粮送肉，可惜呀……”
浮笙没想到那县主的口碑竟还挺好，闻言，也顺势惋惜：“那倒是个难得的好官，确实可惜了。”
“唉，不过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婆婆道。
浮笙心头一跳，问道：“婆婆这话怎么说？”
“苏县主家里，养了一个魔族。”老婆婆一边回忆，一边说着，“那些杀了他全家的魔族，就是被他养的那个魔招来的——你说，这是不是自作孽？”
浮笙和晏苏对视了一眼。
春桃的父亲养过魔族，这是晏苏上一世派人来查的消息里不曾有的。
浮笙压下翻涌的惊疑，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养魔族？他为什么要养魔族啊？”
“这就不知道了。”
老婆婆干瘪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品咂着陈年旧味：“苏县主在任那几年，是我们无生县难得的好光景。谁家揭不开锅，县主都会帮衬一把，有时候给银子，有时候出力，甚至还自己花大价钱从外头雇了几个修士，守在县里，防着那些散魔窜进来害人。”
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灶台里几近熄灭的柴火。
暗红的火星子溅起来，又簌簌落回灰堆里，她盯着那点火光，枯黯的眼底浮起一抹怅然：“当时大伙儿都说，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往后跟着苏县主，定能过上好日子了。谁会想到，苏县主竟在家里养着那么个东西，唉。”
浮笙不由皱起眉。
老婆婆将火钳搁在灶沿上，继续道：“不过后来也有人嚼舌根，说苏县主那些银子来得不清白。说他一个穷当官的，哪来那么多钱周济乡里，定是那魔族替他弄来的。还说那些银两，都是他养的那头魔从别处搜刮来的，沾着血。”
“可我老婆子不管那些。”
她的嗓音苍老又沙哑，但语气却在这时候显出几分固执来。
“就算是脏钱又怎样？苏县主没有亏待过我们半分。我儿子当年能娶上媳妇，就是苏县主帮的忙，给的彩礼钱。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落在我们家头上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老婆子可做不出那种放下碗筷骂娘的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