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国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外交官比年轻人懂事得多。
在爪哇待了十年的人,知道热带雨林什么脾气,也知道自己的国家还剩几斤几两。
“还要南洋出兵。”李镇国摇了摇头,“德容先生,我问你。南洋的兵,凭什么替尼德兰的女王去杀亚洲人?”
没有人回答。
范德芬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范德芬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李镇国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推了过去。
范德芬很快看完了南洋开出的条件,他摘下金丝眼镜,掏出绒布慢慢擦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善意”,“移交”,“和平”。
他不是不懂这三个词的分量。
打了四年没打下来的地,能拿一个“和平移交”的名头走人,跟灰溜溜被赶出去,那是天壤之别。
国内议会那帮天天喊着撤军的反对党,拿到这种措辞的协议也得闭嘴。
德容则干脆激动的站了起来,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嘴角绷得紧紧的。
“李部长!你们这是趁人之危!逼我们放弃三百年的……”
“德容!”范德芬提高了声音。
德容咬牙坐回去,小声嘟囔:“早知如此我们不如去找白鹰……”
范德芬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踏上远东。
那时候爪哇还是尼德兰王冠上最亮的宝石,白人的字典里没有“撤出”这个词。
后来的事,他都经历了。
霓虹的兵把白人赶进了集中营。
张弛把约翰人打回了三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