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高看曹某了。”曹操苦笑一声,指了指周围那些伤残疲惫的士兵,“我现在,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兄弟都保护不了的败军之将。天下?呵呵,我连今晚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戏志才毫不介意曹操的颓废,他走到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关东联军分崩离析已成定局。不出三月,他们必将为了争夺地盘而自相残杀。酸枣这块地方,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不可久留。”
“那依先生之见,曹某该当如何?”曹操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深深吸引。
“去扬州!”戏志才手中的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东南角,“扬州刺史陈温,与将军有旧。将军可前往扬州,以朝廷的名义募兵。扬州富庶,未受战乱波及,兵源充足。待将军重整旗鼓,再回师中原。”
“回师中原之后呢?”曹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占据兖州!”戏志才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兖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乃百战之地。虽然黄巾余孽横行,但只要将军能平定黄巾,不仅能获得一块稳固的根基,更能收编那些黄巾贼众,将其练成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到那时,将军进可挟天子以令诸侯,退可割据一方,图谋天下。这,才是真正的霸王之业!”
“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看着地上的那幅简陋地图,仿佛看到了金戈铁马,看到了万里江山。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中军大帐里那么愤怒,那么绝望。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只知道听命于人的忠臣。他渴望权力,渴望那种能够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重塑这个世界的权力!
“好!好一个戏志才!好一个霸王之业!”曹操猛地拔出倚天剑,一剑将面前的一块木柴劈成两半,“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曹孟德的军师祭酒!我若得天下,必与先生共飨之!”
戏志才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地向曹操行了一个大礼:“志才,拜见主公。”
……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龙王庙破败的屋顶上时,曹操带着他那支残破却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队伍,踏上了前往扬州的道路。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于曹操和他的军队来说,是一场如同炼狱般的考验。
他们穿过了被战火彻底摧毁的豫州。曾经繁华的村落,如今只剩下一片片焦黑的废墟。农田荒芜,杂草丛生,成群的野狗在废墟中翻找着腐烂的尸体。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心如刀绞。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曹操低声吟诵着自己即兴作出的诗句,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这滴泪,是他为那个死去的汉室流下的最后一滴泪。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满腔热血的汉臣曹孟德,而是要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乱世奸雄!
在扬州,事情并没有戏志才预料的那么顺利。扬州刺史陈温虽然表面上热情接待了曹操,但暗地里却防备着他。最终,曹操只募集到了四千多名新兵。而且,在返回的途中,这批新兵还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哗变。
那天夜里,几百名不愿背井离乡的新兵突然发难,放火烧毁了营帐,甚至冲进了曹操的帅帐。
若不是夏侯惇和典韦(在途中招募的猛将)拼死护卫,曹操险些命丧当场。
那场平叛异常血腥。曹操没有丝毫的手软,他亲自提剑,将带头叛乱的几十个士兵斩首示众,鲜血染红了整个营地。
“我曹孟德可以容忍失败,但绝不容忍背叛!”曹操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士兵,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从今天起,军令如山!违令者,杀无赦!退缩者,杀无赦!降敌者,杀无赦!”
三道“杀无赦”,彻底确立了曹操在这支军队中绝对的权威。他用鲜血和铁腕,将这支原本涣散的队伍,揉捏成了一台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关东联军果然如戏志才所料,彻底分崩离析。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展开了血战;袁术与刘表在荆州打得不可开交;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董卓,也被吕布刺杀在长安,整个天下陷入了更加混乱的诸侯混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