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兹卡刚说完,苏宜还没来得及接话,前头忽然飘来一股食物香气。
那香气先是焦麦饼的味道,薄薄一层,被火烤得微微发脆;随即混进酸乳、烤豆泥、芝麻、蜂蜜和干果的甜香,最后还有一点鱼干被炭火燎过的咸鲜。市集里本就热闹,这股味道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勾,便把路过的人往那边牵。
里兹卡的眼睛立刻亮了,“那边有正事。”
苏宜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免费粥棚也是正事。”
“那是巡察民生。”里兹卡理直气壮,“这个是检查商贸。”
沈鲛淡淡道:“你检查商贸的方式,就是把人家的货吃掉?”
“先吃,才知道能不能卖。”里兹卡振振有词,“我这叫替腊迦府把关。”
李漓本想说里兹卡两句,可那香气确实勾人。他循着味道走过去,才发现李锦云和蓓赫纳兹已经在那边了。
李锦云手里捧着一只小陶碗,正神情严肃地尝一勺酸乳豆泥,表情像在审一份军报。蓓赫纳兹则站在摊旁,手里拿着半块薄麦饼,一边吃,一边看几名小贩怎么排队领炭、领水、换铜钱,显然已经把这处小吃摊当作一座缩小版的市政账棚在观察。
“你们倒来得快。”李漓道。
李锦云把陶碗往身后一藏,咳了一声:“我只是替你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乱子。”
蓓赫纳兹从容得多:“有乱子。香气太大,容易引来里兹卡。”
里兹卡已经从她身边挤了过去:“你们不要在背后污蔑一个忠诚的巡场人。”
这一片摊位并不大,却格外热闹。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在市集边上支了一张长案,做起了批发小杂货的买卖。摊位不宽,东西却摆得乱中有序:针、线、铜扣、骨梳、小镜、发带、木勺、香囊、便宜珠串、刀鞘、修鞋锥、皮绳、火镰,还有几种给孩子玩的木头小兽。所有细碎东西都分在小格里,远看像一张被货物填满的棋盘。
安卡雅拉负责招呼客人,嘴甜得惊人;布雷玛负责算账,眼神冷得惊人。一暖一冷,配合起来效果极好。
一个商人拿起几枚铜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眉道:“这些铜扣也不算精细。”
安卡雅拉笑得亲切:“正因为不精细,才适合你大批买去乡下卖。乡下人要的是结实,不是能照见祖宗。”
商人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布雷玛:“便宜些。”
布雷玛头也不抬:“买三十个,便宜一个。买六十个,便宜两个。再多,就按军需价。”
商人一愣:“军需价更低?”
“更高。”布雷玛道,“因为军需官会拖账。”
商人沉默片刻,买了三十个。
安卡雅拉立刻笑盈盈地替他包好:“您真有眼光。三十个铜扣,够让一个村子觉得自己都体面起来。”
商人本想板着脸,听完竟有些得意,抱着铜扣走了。
小杂货摊旁边,尼乌斯塔带着随李漓从遥远大洋彼岸回来的人们摆起了小吃摊,凯阿瑟、纳贝亚拉、伊什塔尔、阿苏拉雅都在。她们没用故乡那些本地市集里根本找不着的物产,而是就地取材,用麦粉、豆粉、芝麻、蜂蜜、椰枣、乳酪、干果、鱼干和香草做吃食。尼乌斯塔把麦饼烤得很薄,里面夹酸乳、烤豆泥和碎香草;凯阿瑟负责烤鱼干和肉串,动作像处理箭矢一样精准,一翻一撒盐,毫不拖泥带水;纳贝亚拉把椰枣、芝麻和蜂蜜捏成小团,摆得像一串串褐金色的珠子;伊什塔尔负责收钱,谁想欠账,她就盯着对方不说话;阿苏拉雅负责招呼孩子,因为她笑起来最不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