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漓说要离开,摩诃梨立刻夹紧马腹,策马疾驰靠拢过来。临行之际,她悄然回头瞥了一眼,只是旁人皆未留意,她目光深处究竟望向何方。
毗阇梨那边却还未动,依旧揪着那个身形矮小的马贼不放。那马贼被她扭住胳膊,半跪在地,姿态格外顺从,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毗阇梨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在身侧翻找,像是要寻一条绳子将人捆住。
里兹卡见状皱起眉头,催促道:“毗阇梨,你还磨蹭什么?把那家伙交给他们得了。”
“凭什么?”摩诃梨出人意料地接了一句,“我们抓的人,就这么白送?”说话间,她已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商队的一辆牛车前。车上货包歪斜,绳索勒得死紧,几只破麻袋还在往外漏着谷粒。摩诃梨连陀罗毗耶一眼都懒得瞧,拔出刀子,弯腰便割。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陀罗毗耶猛地一惊,声音顿时发颤。
“救了你两次命。”摩诃梨抬头瞪了他一眼,“就要你一条绳子,过分吗?”
刀锋一闪,绳索应声断开。车上的货包顿时松了一角,半袋布匹歪歪斜斜地塌了下来。
摩诃梨将割下来的绳子随手一抛,丢给毗阇梨:“捆上!”
毗阇梨接住绳子,动作极快。她膝盖往下一压,将马贼的肩膀逼贴地面,反手一绕,把他的两只手腕缚得严严实实。那马贼疼得低哼一声,想挣扎,毗阇梨只是冷冷往下一按,他便立刻老实了。
陀罗毗耶望着那段断裂的货绳,嘴唇动了动,委屈却不敢大声,只得小声嘟哝:“早说嘛……我有备用绳子,何必割绑货的……”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坦然。
摩诃梨像是压根没听见,自顾自走到一旁,伸手牵住了那匹原本属于马贼头目的马。这匹马生得肥壮高腿,比劫匪们骑的那些瘦马强出许多。马鞍上挂着一只磨得发白的皮囊,还有半卷毡毯。也许是仍记着旧主身上的血腥气,马儿一开始极不安分,一个劲地甩头,前蹄不住刨着地,鼻间喷出一阵阵粗重的白气。摩诃梨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骂了一句,腕力一使,硬是把它牵了过来。
摩诃梨压根没把因杜摩蒂和那些乡勇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匹马本就该是她的。那领头的民兵壮汉实在看不过去,皱着眉攥着长矛便要上前拦截。可他刚驱马往前挪了半步,因杜摩蒂已伸手横挡在他面前,冷冷地截住了他。
摩诃梨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马贼老大是我砍死的,按规矩,他的东西就该归我。有什么不对?”
因杜摩蒂神情不动,只淡淡反问:“我说什么了吗?”
话落,那壮汉只好停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敢再往前凑。
这时毗阇梨已将俘虏悉数捆妥。摩诃梨一把揪住那小个子马贼的后领,如同提着一袋湿抹布,将人拖到马边。那马贼才要叫唤,摩诃梨膝盖一顶、胳膊一抬,便将他横搭在了马背上,又用绳子牢牢缚在马鞍之上。
“安分点。”摩诃梨淡淡说道,“再乱动,倒挂着拖走。”
马贼当即闭嘴,一动不敢动。
摩诃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脚尖踩住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毗阇梨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毗阇梨也跟着上马,顺手牵住了那匹驮着俘虏的马的缰绳。
李漓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随即装作毫无异样,驾马转身离去。
因杜摩蒂始终稳坐马背,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毗阇梨、摩诃梨与李漓三人,眸色微寒,自始至终没有下令阻拦。周遭两百余名贾特乡勇只远远观望,矛尖低垂,弓弦松弛,无一人异动。不多时,李漓一行调转马头,径直离开了这座废弃的驿站。
夜风裹着黄尘,从遍地尸骸与翻倒的牛车间缓缓掠过,空气里仍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李漓一行离开驿站后,赶了许久的路,直到四野彻底暗沉,只余风声与虫鸣,这才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李漓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边,贴着树干,背对众人,大大咧咧地方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