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鲛瞪圆了眼睛,脸颊腾地涨红了几分,语气急切地反驳:“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漓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笑意浮上眉梢,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那个,我、我——”沈鲛被问得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能憋出个像样的道理来。索性破罐破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咔哒一声,扭过头去,梗着脖子嘴硬道:“反正就是不一样!没有为什么!”那副又倔又窘的模样,带着几分抹不去的孩子气,看得里兹卡掩唇轻笑,连肩膀都微微抖了抖。
“就算在天竺,”摩诃梨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寻常人家,也不必遵萨蒂这种礼俗。只是我娘家是前朝皇族,我嫁的,一个自称拉吉普特血统的土邦领主之子……他们迎娶我时,打心底不当我是真正的刹帝利,可是等我丈夫战死了,就硬要让我按刹帝利的规矩办,真是荒唐透顶!”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眼,神情淡淡的。
里兹卡听罢,将目光重新转向沈鲛,嘴角一挑:“这么说来,沈少东家倒也不必害怕。凭你的门第,就算真托生成了天竺人,只怕你想跳那火坑,人家还嫌你不够格呢。”
沈鲛顿时瞪圆了眼,愤愤不平道:“你当我家真是什么海盗世家?我父亲当年若不是被奸臣逼得走投无路,哪里会入海?他出身吴兴沈氏,曾有乡贡名分,又挂着一个闲职散官。吴兴沈氏——那可是江南名门望族!”
“乡贡是什么东西?”里兹卡追问,“很了不起吗?”
说到这里,沈鲛又气又恼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算了,跟你这种化外之人,说也说不明白。”
院落大门口忽然传来雅达茨的声音,嘹亮又急促:“潘切阿!该你来带亲卫队执勤了!”话音刚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音量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警告,“还有,你们给我留块肉饼,我还没吃呢!别全都给我造光了!”
“我吃好了,我去换雅达茨。”潘切阿闻言,立刻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扒完碗里最后几口汤饭,随手放下碗筷,起身时动作利落干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瞥一眼桌上的盘子,目光落在那仅剩的半块肉饼上,顺手一把揣进怀里,脚步匆匆地大步走了出去,生怕去晚了被雅达茨念叨。
沈鲛和里兹卡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款的好奇。两人还有话想往摩诃梨那边引,脖子已悄悄往前伸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待,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赶紧吃。”李漓依旧没看她们,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吃完了,我们去城里走走。总不能每天赖在院子里,这些天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两人被李漓一句话点醒,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同时把脖子缩了回去,低下头,乖乖扒着碗里的饭,再也不敢多言。模样乖巧又好笑。
蓓赫纳兹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天边渐渐升高的太阳,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扎伊纳布到底哪天才能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了哪儿了。一路颠沛流离的,可别出什么事。我这临时给你做秘书的工作,还得凑合着再撑几天……”
话音刚落,后院偏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亲卫队士兵粗声粗气的斥责,瞬间打破了院落里的宁静:“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乞讨的地方!再赖着不走,就对你不客气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吸引,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约而同地朝后院偏门望去,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疑惑。
偏门处的动静愈发嘈杂——亲卫队的呵斥声、拖拽声混成一片,而那乞丐的歌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字句晦涩难懂,调子古怪又悠远,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在方才还静谧的院落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牵动心神,让人无法忽视。
李漓缓缓放下茶杯,眼神微微一沉,抬眼朝里兹卡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看看,怎么回事。”
里兹卡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朝偏门走去,片刻便已抵达门口。她低声向驻守的亲卫询问了几句,眉头微蹙,随即转身快步折返,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困惑,凑到李漓身边汇报道:“主人,是个乞丐,浑身涂着灰,一直在唱我们听不懂的歌,还神神叨叨念个不停,赖在偏门外不肯走。兄弟们怎么呵斥、驱赶都没用——看那样子,好像根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