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勇平坐下,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皮革表面。
“股份。”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买回来了。陆总手里的15%,已经转让到我的名下。”
“太好了!”
“总算保住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感叹声和低低的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意味着,创始人团队依然牢牢掌握着公司的控制权,外部资本无法轻易撼动。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段勇平脸上并无喜色,沈伟也绷着脸,陈明勇则是若有所思。
轻松的气氛渐渐重新变得凝滞。
一位负责市场的副总试探着问:“老大,这是大好事啊!怎么您看起来……”
段勇平苦笑了一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好事?也许是吧,从控制权的角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从此以后,咱们步步高,和世纪系,和陆总旗下的所有企业,就彻底是两条道上跑的车了。过去那点香火情,今天签完字,就算彻底烧尽了。”
他看向刚才发言的副总:“老赵,你管市场,应该最清楚。小天才、小神童在学习机领域跟咱们缠斗了这么多年,以前多少还顾忌着同属‘世纪系’,有些手段没用尽,有些市场避免正面血拼。以后呢?芯片断供只是开始。以陆总的风格,接下来在VCD、DVD,乃至我们即将大力投入的MP3市场,他会如何出招?”
被称为老赵的副总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背后的残酷竞争。
陈明勇适时补充,语气冷静但内容沉重:“不仅仅是市场竞争。技术授权、供应链资源、甚至人才流动……以前我们能享受到的‘世纪系内’便利和潜在庇护,将全部消失。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熟悉我们几乎所有打法、拥有强大技术储备和资本实力、并且不再有任何顾忌的对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因为保住控制权而产生的些许喜悦,此刻被巨大的现实压力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们忽然意识到,用1亿5千万买回的,可能不仅仅是一部分股权,更是一张通往更加惨烈商战的“门票”。
沈伟看到气氛如此低沉,忍不住又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惯有的冲劲:“怕什么!以前是碍着情面,现在撕破脸了,正好真刀真枪干一场!咱们现在有钱了,有英特尔的闪存支持,有港资的渠道资源,未必就怕了他陆阳!老大,咱们步步高也不是泥捏的!”
“小伟!”段勇平再次喝止了他,这次语气更加严厉,“收起你的意气用事!商战不是打架斗狠!陆总的手段,你还没领教够吗?这次股权交易,你以为他真是好心成全我们?”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却没有打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这1亿5千万,是我个人质押了几乎全部股权,从银行贷出来的!公司的流动资金,一分没动。为什么?因为港资和英特尔的4000万美金,是咱们MP3项目,甚至是公司未来一两年的命脉!不能动,也不敢动!”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痛:“而陆总,他明明可以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李则楷或者英特尔,卖到2000万美金甚至更高!但他偏偏‘选择’了卖给我们,还‘只要’了1亿5千万人民币。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些思维敏捷的已经隐隐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段勇平给出了答案,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我段勇平个人背上巨额债务,要的就是咱们创始团队为了保住控制权而弹尽粮绝、战战兢兢!更要紧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深深烙印在众人耳中:“李则楷会怎么想?英特尔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陆阳是突然心软,还是会更相信,这是我段勇平私下和陆阳达成了某种交易,甚至……这15%的股份,根本就是埋在他们身边的钉子?从此以后,盈科和英特尔,对我们这个创始团队,还会像协议里写的那样‘信任’和‘支持’吗?大家彼此之间,又会如何猜忌?”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一些人的额角渗出。
直到此刻,很多人才真正窥见了这笔交易背后那令人心悸的深意。
这根本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局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