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小河直街,像是被时光刻意放慢了节奏的地方。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皮鞋踩上去,发出极脆的声响。
一月里的夜晚,游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散落在巷子里。
有年轻情侣牵着手慢慢走,姑娘举着手机拍屋檐上的灯笼,还有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对着周边景物按动快门。
陈澈脚下生风,穿梭在这其中,也好奇的时不时扫过四周。
路过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银质的簪子和耳环,暖光照得那些小玩意儿亮晶晶的。
往前走又遇见一家茶馆,木质的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评弹声,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调子婉转。
右手边是一条窄窄的河,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有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煤油灯,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好我知道了,谢谢。”
陈澈挂断林瑾的电话,问过路人知道怎么走后,步子又快了几分。
巷子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一条更宽的河道横在眼前,两岸种着垂柳,此刻只剩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一座石拱桥跨在河上,桥身不高,拱起的弧度却很圆润,桥栏杆是青石雕刻的,被岁月磨得光滑。
桥头处,围着一小群人。
一个瘦瘦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对准前方。
他穿着摄影马甲,此刻专注得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动静。
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女生,扎着马尾,手里举着一块反光板,正努力调整角度。
林瑾就站在桥下的路口,一身灰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警觉的扫过周围。
此时,她察觉一道持续注视的目光,连忙看了过去,便看见了陈澈。
两人碰面,陈澈没有说话,林瑾也只是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陈澈在她身旁站定,朝摄影师前看去,便见桥栏杆前站着一个汉服女子。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背对着巷子的灯火,面朝河水的方向。
灯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等看清简心的全貌,尽管陈澈已经有所期许,但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却见简心如今身着一套新宋制汉服,呈现着月白与浅青的渐变颜色,像初春的薄冰融化成水的那一刻。
上衣是交领的短襦,料子轻薄柔软,领口和袖缘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
下裙是百迭的款式,裙摆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每一条褶皱都均匀而流畅,从腰间倾泻而下,又在脚边轻轻荡开。
裙身上没有繁复的绣花,只有几朵淡淡的银色折枝花纹,若隐若现,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之后留下的痕迹。
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宫绦,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余下的部分垂在身侧,随着姿势的变换,同裙摆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被绾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不是那种繁复的古典发型,只是在脑后松松的挽起,用一支银质的发簪固定。
发簪的顶端坠着一小颗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被夜风轻轻撩起,又落回去。
她微微侧着小脸,看向河面的方向,能看见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唇。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桥面的青石板上,也投在河水里。
她摆好姿势,安静的站着。
像一幅画。
陈澈看见这一幕,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幕画面,一个影视经典角色。
就是影视剧《宝莲灯》里,下凡和刘彦昌生了沉香,被囚华山的三圣母。
当时扮演这个三圣母一角的,好像是一个韩国女演员。
简心跟对方长得并不像,甚至五官没有多少相似,陈澈之所以第一时间蹦出这个形象,大概是感觉很接近。
简心的脸是柔和甜美的,是温婉可人的类型,但陈澈之前就说过,小心其实是一个骨相美人,甜美温柔的外表后面,总是若有若无带着可人的清冷感。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简心身上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这很符合三圣母被囚华山,看见哥哥杨戬那一幕的气质。
加之简心这身汉服,以及可能相近的妆造,故而给了陈澈那种错觉。
仔细打量,那种感觉依旧强烈,但陈澈越发觉得是简心更加漂亮,超越了《宝莲灯》里三圣母出场的美。
这有陈澈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但更多还是简心本身就比那个韩国女演员更漂亮一些,只是在风格上,那位韩国女演员更冷艳,简心则更甜柔一些。
简心本就长得好看甜柔,如今搭配这素雅、温婉的装扮,加之对方虽未潸然欲泣却愁眉不展的表情,直接激发了她身上潜藏的那股子清冷淡雅的韵味。
或许摄影师也是察觉到了简心虽看起来甜美动人,实际上可能忧伤起来比笑起来更唯美动人,便指挥着她这般。
陈澈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动作,心里莫名生了一些旖旎的想法。
他见过简心很多样子。
素颜的、化妆的、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趴在他胸口小声说话的、傲娇装可爱的、脸红着躲进被子里的。
但唯独没见过这样的,这是陈澈第一次看见简心穿汉服。
“对对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