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生念叨著:「本报访得当日亲历者数人,为江南诸君细说从头,正所谓大雪漫漫覆帝京,长街结彩鼓声鸣。群氓竞唾孤忠面,一抹红衣照月明————嘶,这谁写的?竟还搞了首定场诗。」
江南离京城太远,时至今日也只有南归的商贾提及当日盛况。
阁臣门前退婚、抢亲的戏码足够引人瞩目,便是只言片语也足以在坊间成为谈资,可商贾们当日挤在外面也看不仔细,所以金陵百姓遇到从北边来的人,便会打听这场闹剧。
而报纸这玩意,也有商贾从北边带回来,可都藏著报纸上的商机不愿示人,坊间流传的报纸比前朝的官窑瓷器还稀罕。
文生念出报纸时,等渡船的百姓已纷纷围拢上来,听文生继续念:「第一回,退婚时齐女立雪,夺亲处枣马踏霜。」
「却说那日京城大雪,朔风卷地,府右街的屋檐下黑压压站满了看客。齐家大门前,一袭灰布单衣的陈迹孤零零立著,那齐三小姐立在门槛内,白狐大衬得面色如纸,声泪俱下道,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别人不要的,我齐昭宁也不要!」
文生身边听著报纸的百姓哗然:「还真有此事啊,我还以为是有人杜撰的呢!」
就在此时,挂著庆字旗的渡船驶来,渡船船身上刻著几个大字:溧阳、广陵、靖江。
这是东边来的渡船。
船上的菜农下来,归乡的人上去,文生顾不得念报了,折起报纸夹在腋下便往船上跑,生怕晚了没地方落脚。
围观的百姓急了:「继续念啊。」
九筒在外围哈哈一笑:「诸位,这武襄侯抢亲的事可都是真的,不比那些话本有意思?您啊,二十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报上不止有武襄侯抢亲的事,还有武襄侯教怎么种地堆肥的事,学了报纸上的东西,来年亩产八百斤!」
九筒话锋一转:「再说了,来趟金陵不带点东西回去————来都来了。」
百姓为了赶渡船也顾不得许多,纷纷掏铜钱换报纸,将九筒斜挎包里的报纸一扫而空。
渡船缓缓驶动,有船客在人堆儿里踮著脚,高声催促道:「方才的秀才呢,继续念报啊!」
文生瞥他一眼:「你自己手里不也有报纸吗,不会自己看?」
那船客羞赧道:「我不识字啊,报纸是买回去给乡亲看的。秀才老爷赶紧念吧,我本是南下扬州,就为了听你念报才上了这艘船。」
船客们哄堂大笑:「不回家了?」
「无妨无妨,听完再回。」
文生靠在桅杆上,继续朗声念道:「正喧嚷间,忽听得长街尽头一声马嘶,一匹枣红骏马劈开雪幕,蹄下碎玉飞溅。马背上的女子红衣猎猎,竟无人敢拦。她直冲到齐家石阶前勒马,也不看旁人,只朗声对那武襄侯陈迹说了一句:娶我。」
渡船上的船客一齐瞪大眼睛:「天娘嘞,这女子胆子咋这么大?这不是当众打了齐家的脸?若是那武襄侯陈迹不识好歹没有答应,她还如何嫁人?」
有船客催促道:「快快快,后面呢?陈迹怎么说?」
船从金陵出发,经溧阳县、广陵县,一路顺流直下,往靖江县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