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不过如此武襄侯
丑时,天还没亮,整条三山街都还静悄悄的,长街末尾的琉璃书局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伙计们抱著一摞摞竹纸往来穿梭,有人高声吆喝著:「二筒哥,竹纸备好了。」
院中,煮著油墨的锅里冒著热气,一名老师傅取来一只羽毛举在锅上,小心翼翼地看著羽毛的卷曲度:「二筒哥,油墨也好了。」
昨日去见张夏的那位汉子「二筒」转头看向屋里,老师傅正仔仔细细整理活字雕版,时不时用小木锤敲一敲,把整个雕版敲得更严丝合缝。
王栋催促道:「老李,就等你了。」
老李不慌不忙道:「急什么,雕版不处理仔细些,便会有字深、有字浅,这都是咱在京城吃过的亏,不能在金陵再吃一遍。」
二筒笑了笑:「成,等你。」
书局里安静下来,两炷香后,老李直起腰杆:「好了!」
书局重新躁动起来,一张张竹纸放进压印的槽,雕版上刷好温热的油墨,往下一压,便变成一张武襄晨报。
二筒亲手理出一沓厚厚的晨报:「九筒滚过来揣好了,今天没卖完就别回来了。
,九筒撑开自己腰间的斜挎包,哈哈一笑:「瞧不起谁呢,不到晌午就全卖完了。」
二筒将晨报塞进九筒的斜挎包里,九筒抽出一份:「今儿的头版是什么?武襄侯陈迹————」
他猛然抬头看向二筒:「咱们刊这个不好吧?」
二筒浑不在意:「怕什么,这是山主亲自写的,为的就是让咱武襄晨报一炮走红。」
九筒挠了挠后脑勺:「武襄晨报是红了,可我怕东家从棺材里坐起来砍咱们啊。」
二筒将一包炊饼和一只水囊塞进他怀里,一脚踹他屁股上:「赶紧滚蛋。」
九筒揣著晨报出门,一边咬著炊饼一边看著晨报。
三山街一路往南,跨过镇淮桥便是聚宝门,聚宝门外的码头上已经候著一群等渡船的人,都是从金陵返乡的人。
九筒举著一沓报纸高喊道:「号外号外,武襄侯齐门迎亲,张二小姐抢亲始末,都在今日武襄晨报!」
所有人朝他看来,九筒早习惯了被人瞩目,兀自高声喊著:「二十文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一位穿儒衫的文生好奇道:「武襄侯?是汴梁四梦里的那个李长歌?是那个与齐家婚变、在齐家灵堂救下福王的陈迹?给我来一份。」
他将二十文钱递出去,换回一份报纸小声念道:「列位看官,今日本报有一桩惊天奇闻,乃去年腊月京城大雪中一段公案。那武襄侯陈迹在世之日,万人唾骂为阉党,死后却得天子亲诏追封忠烈。然他此生最轰动的一日,既非封侯,亦非身死,却是那成亲之日,府右街万人空巷,鸡蛋与雪水齐飞,倒叫一介红衣女子夺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