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渊说钟渊跑不远，季无书把这句话压在脑子里，一边走，一边把钟渊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研究封印大阵几十年，在议会里不显眼，做的是记录整理的活，见过极多上古资料，性子犹豫，做事之前想很久，做了之后又反悔，在第一个星体刻了字，又磨掉，磨掉之后，手法留了痕迹，没磨干净。
一个舍不得的人。
舍不得那些东西消失，所以刻字，舍不得被人发现，所以磨字，舍不得磨干净，所以留了痕迹。
季无书把这个逻辑想清楚了，往外走的脚步，加快了一点。
钟渊不会走远，他会在某个地方，守着那些东西，就近守着。
碎星带外围，有几个小型空间节点，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不是什么热闹地方，但那种地方，安静，而且有上古的气息残留，正好是钟渊这种人喜欢待的地方。
季无书往第三个节点方向走，走了大约一炷香，进了一个空间折叠区，往里走，折叠区深处，有一个极小的空间，不大，放几件东西，坐两个人，刚好。
里头，有人。
一个年纪不小的修士，背对着门，坐在一堆旧档案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东西，低头在看，旁边还堆着七八卷，摞着，快要倒了。
季无书在门口站定，开口，“钟渊。”
那个修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没有站起来，没有转身，“你是联合体的人。”
“是，”季无书走进来，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季无书，我来找你，不是来抓你的，”他，“就问你一件事。”
钟渊这才转过身，往季无书，打量了一下，“什么事。”
“你想不想让那些东西流传下去。”季无书。
钟渊往旁边那堆旧档案，沉默了一截，“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第一个星体，岩壁上磨掉的那两个字，”季无书，“是你刻的，也是你磨的，”他，“磨得不干净，我们看出来了，”他，“钟渊，那里原来刻的什么，你知道，那些资料里记的什么，你也知道，”他，“我不想从议会的档案里找，我想从你这里听，”他，“你比档案快，也比档案准。”
钟渊往那堆旧档案，又沉默了一截，“我在议会里，做了几十年，那些东西，没有人在乎，就我自己，”他，“我记录，整理，没有人看，”他，“后来，我知道议主在做什么，我不敢说，但我也不想帮他，”他把手搭在旁边那摞档案上，“这些东西，如果就这么没了，没有人知道，太可惜了。”
“所以你刻字，”季无书，“想留个记号，让后来的人能找到。”
“对，”钟渊，“但后来我又怕，怕被议主知道，所以磨掉了，”他低头，“磨的时候，我就知道，没磨干净，但我没再去磨第二遍，”他，“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知道，”季无书，“你就是想让人找到，”他，“我们找到了，”他往钟渊，“现在，你把那些东西告诉我，它们就不会没了，”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钟渊往季无书，把手从旁边那摞档案上放下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堆档案里最底下的一卷取出来，往季无书面前推过去，“从这卷开始看，”他，“我来讲，你来记，”他，“你带笔记本了吗。”
“带了。”季无书把笔记从怀里取出来，翻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