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一堆干草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已经昏迷不醒。她的母亲坐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念秋!”陈怀安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冰。
“怀安……你来了……”林念秋的母亲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念秋她……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还发着高烧……”
陈怀安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林念秋,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塞玉米面饼的林念秋,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婶子,你别着急,我带她去看病。”他背起林念秋,就往城里跑。
城里的医院都被日本人占领了,根本不给中国人看病。陈怀安只好去找以前给父亲治病的老中医。老中医听说林念秋得了伤寒,皱着眉头说:“伤寒难治啊,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材,我这里没有。”
陈怀安跪在地上:“大夫,求你想想办法,我不能让她死。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就算是卖房子卖地,我也愿意。”
老中医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是药材的问题。现在日本人封锁了县城,药材运不进来。不过,我知道城外的山里有一种草药,叫‘向阳花’,能治伤寒。可是山里很危险,有日本兵巡逻。”
陈怀安立刻站起身:“我去山里采,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去。”
他回到难民区,告诉林念秋的母亲他要去山里采药,让她好好照顾林念秋。然后,他拿着一把镰刀,就往山里跑。
山里的路很陡,到处都是荆棘。陈怀安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日本兵。他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老中医说的“向阳花”。那花长在悬崖边上,金黄色的花瓣,像小太阳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去,采了几朵向阳花。就在他准备爬上来的时候,听到了日本兵的脚步声。他赶紧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日本兵走了过去,嘴里说着日语,听起来很凶。陈怀安的心怦怦直跳,直到日本兵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才敢出来。
他拿着向阳花,飞快地往回跑。回到难民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把向阳花交给老中医,老中医立刻熬了药,给林念秋喝下去。
一天后,林念秋的烧退了,也能睁开眼睛了。她看见陈怀安,嘴唇动了动:“怀安哥……你来了……”
“嗯,我来了。”陈怀安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念秋笑了笑,虽然笑得很虚弱,但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亮:“不晚……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从那天起,陈怀安每天都来难民区照顾林念秋。他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她,给她讲故事,陪她说话。林念秋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有一天,林念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是以前她送给陈怀安的《弟子规》。“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特意带了这本书。”她翻开书,扉页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
陈怀安握着书,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史密斯神父的话,想起林念秋以前说的“太阳是天地的良心”。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心里有太阳,有善良,有勇气,就一定能熬过去。
第五章黎明前的黑暗
民国三十年,凛冬覆城。
战火淬炼两年,小小的青石县城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昔日巷陌安然、烟火寻常的光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城肃杀、人心惶惶。日军彻底把控了城池要道,封锁水陆关口,推行严苛的户籍管控与物资禁令,城内粮药稀缺,物价飞涨,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与饥寒交迫的百姓。
街头随处可见持枪巡逻的日军哨兵,冰冷的刺刀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层层寒意压在整座城池上空。偶有反抗的百姓、潜伏的志士被当众抓捕,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零星的枪声、凄厉的哭喊,交织成乱世最压抑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