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呜咽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就在阁楼上面!
林晓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楼梯的陡峭和年久失修,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阁楼空间不大,堆满了蒙尘的旧家具、破损的玩具和一些废弃的教具。在角落里一堆旧毯子后面,她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阿树。
少年把自己紧紧缩在毯子和一个倒扣的破藤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深深埋在膝盖间,发出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阁楼顶部的天窗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抖得更厉害。
“阿树!”林晓阳冲过去,跪在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极柔,“阿树,是我,林妈妈。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他,只是轻轻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板上。“你看,是我。风雪在外面,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阿树的身体依旧紧绷,但呜咽声小了一些。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盛满惊恐和无助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认出了林晓阳,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来,我们下去,回温暖的房间去,好不好?”林晓阳继续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缓缓伸出手,“牵着我的手?”
阿树犹豫了很久,久到林晓阳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他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晓阳的掌心。林晓阳立刻轻轻握住,用自己同样冰冷但稳定的手传递着一点点力量。她慢慢引导着他,避开那些杂物,一步步走下危险的楼梯。
当终于踏下一楼坚实的地面,将阿树交给闻讯赶来的生活老师带回温暖的宿舍时,林晓阳才感到一阵脱力般的虚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风雪依旧在门外肆虐,发出骇人的咆哮。
“晓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晓阳猛地回头。林婉茹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她的目光扫过林晓阳湿透的裤脚、冻得通红的双手和脸上未干的雪水,眉头微蹙。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林婉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来干什么?”林晓阳的声音很冷,像窗外的冰凌,瞬间竖起了所有的防备。刚刚找到阿树的余悸未消,生母字条带来的混乱心绪尚未平息,此刻看到林婉茹,那被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上来。
林婉茹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态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林晓阳看不懂的沉重:“我听说阿树不见了,这么大的风雪……不放心,过来看看。”她顿了顿,环顾了一下空旷而略显陈旧的走廊,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孩子找到了就好。但是晓阳,这场雪才刚刚开始,天气预报说会持续一整夜,甚至更久。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
她的话像重锤敲在林晓阳心上。福利院的供暖系统老旧,平时尚可维持,但在这种极寒暴雪天气下,很难保证所有房间都温暖如春。尤其是孩子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婉茹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在城郊有处温泉山庄,设施齐全,供暖充足,房间足够多。让孩子们,还有你和工作人员,暂时搬过去避过这场风雪和严寒,好吗?”她看着林晓阳的眼睛,补充道,“只是暂住,等雪停了,天气回暖,你们随时可以回来。”
温泉山庄?暂住?
林晓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又是这样!用金钱,用资源,轻而易举地解决她焦头烂额的困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没有我,你连一场风雪都应付不了。她仿佛看到林婉茹身后那无形的、名为“补偿”的巨大阴影,正试图温柔地将她和整个福利院都笼罩进去。
“不需要。”林晓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被冒犯的尖锐,“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晓阳!”林婉茹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丝急切和无奈,“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看看这天气!看看这温度!孩子们受不了的!阿树刚刚才受了惊吓,他需要绝对温暖舒适的环境!还有朵朵,她的伤口恢复期最怕受凉!你难道要拿他们的健康和安全来赌你的……你的自尊吗?”
“自尊?”林晓阳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向前一步,直视着林婉茹,“对!我就是有自尊!我不需要你像救世主一样突然出现,用你的山庄,你的钱,来弥补你缺席的二十多年!福利院再破再冷,也是我们的家!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撑过去!”
“靠自己?怎么撑?”林婉茹的眼中也涌上了泪光,声音微微发颤,“用那个时好时坏的锅炉?还是让孩子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晓阳,我承认我亏欠你,我错过太多!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只想确保你和孩子们平安度过这个难关!这跟我是不是你母亲没有关系,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会伸出援手!”
“陌生人?”林晓阳冷笑,胸口剧烈起伏,“陌生人不会自作主张付掉朵朵的手术费!陌生人不会在我最混乱的时候带来一张颠覆我人生的字条!陌生人更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在这里,用她的山庄来提醒我,我有多么无能为力!”
激烈的言辞像利箭射出,走廊里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户的狂啸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愤怒、委屈、长久以来的伤痛和被戳中软肋的难堪,在林晓阳心中激烈冲撞。而林婉茹的脸上,则写满了痛苦、挫败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刘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林院长!不好了!锅炉房……锅炉房的压力阀好像出问题了,老张说温度可能上不去,而且……而且燃料可能不太够了,这么大的雪,送煤的车根本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