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在后山老槐树下找到了她的尸骨。”林砚说。
王奶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让他坐下。“这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当年你爷爷,对不起阿妹啊。”
林砚的心一紧:“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国民党军队来的时候,你爷爷根本没被抓走。”王奶奶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他躲在村里的地窖里,看着阿妹跑出去,却没敢出声。后来国民党军队走了,你爷爷说阿爹被枪毙了,其实你阿爹是被游击队误杀的。”
林砚愣住了:“误杀?怎么会?”
“那时候乱得很,游击队里有个年轻的队长,听说陈怀安的女儿在你家,以为你爹通敌,就开枪打了他。后来发现搞错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只能给你家赔了些粮。你爷爷恨那个队长,更恨自己没救阿妹,所以他把阿妹的尸骨埋在老槐树下,守了一辈子。”
“那阿妹到底是怎么死的?”林砚追问。
“是被国民党的兵打死的。”王奶奶抹了抹眼角,“我那天躲在门缝里,看到一个国民党兵追着阿妹到老槐树下,开枪打死了她。你爷爷后来去找她,把她埋在了树底下,却对外说她的尸体被野兽叼走了。他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阿妹,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林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爷爷是个正直勇敢的人,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了这么大的秘密。可爷爷为什么要把这些写在日记里,还让他找到陈阿妹的尸骨?
“你爷爷心里苦啊。”王奶奶说,“他临死前还念叨着,要给阿妹找个好地方安葬,让她能投胎转世。他怕你不肯原谅他,所以不敢告诉你真相,只能把日记留给你,让你自己决定。”
第三章游击队
从王奶奶家回来,林砚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爷爷的照片。照片里的爷爷笑得很慈祥,可林砚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深深的愧疚。
他再次翻开爷爷的日记,后面还有几页,是爷爷晚年写的:“1995年,清明。我去老槐树下看阿妹,她在那里躺了快五十年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阿爹。当年如果我敢出去救她,她就不会死。如果我能向游击队说清楚,阿爹也不会被误杀。可我那时候太胆小了,我怕自己死了,娘和砚儿就没人照顾了。
砚儿长大了,我却不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看不起我,怕他觉得我是个懦夫。可我又不甘心,我想让他知道,阿妹不是无名无姓的孤魂,她是个好姑娘,值得被好好安葬。
我听说当年那个误杀阿爹的游击队长,后来当了大官。我去过县城找他,可他根本不见我。我在他家门口蹲了三天,最后被保安赶了出来。我知道,他也愧疚,可他不敢面对我。
我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死后,砚儿肯定会找到阿妹的尸骨。我希望他能原谅我,也希望他能帮我完成一个心愿:把阿妹和阿爹合葬在一起,让他们在地下有个伴。还有,找到那个游击队长,让他给阿爹道个歉。”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喘不过气。他理解爷爷的胆小,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可他也心疼陈阿妹,心疼曾祖父,他们都是战争的牺牲品。
他决定完成爷爷的心愿。首先,他要把曾祖父的尸骨从原来的墓地迁出来,和陈阿妹合葬在一起。然后,找到那个游击队长,让他给曾祖父道歉。
可那个游击队长是谁呢?爷爷的日记里没写名字,只说他后来当了大官。林砚想起王奶奶说过,当年的游击队是岭北支队,队长姓李。他去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找了几本县志,里面果然记载了岭北支队的情况,队长叫李建国,解放后曾任省政协副主席,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林砚心里一阵失望。不过他注意到,县志里还提到了李建国的儿子,叫李明宇,现在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或许,他可以找到李明宇,让他替父亲给曾祖父道歉。
林砚回到城里,通过朋友打听李明宇的联系方式。朋友说李明宇是个大忙人,很难见到,不过下个月有个房地产论坛,李明宇会参加。
论坛那天,林砚提前去了会场。他看到李明宇坐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轮到李明宇发言时,他讲了自己的创业经历,还提到了父亲李建国,说父亲是个勇敢的革命者,为了国家牺牲了很多。
林砚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李先生,你父亲不是英雄,他是个杀人犯!”
全场哗然。李明宇愣住了,看着林砚:“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