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不是去拾鞋。
而是将左手断姜刀,轻轻搁在水面。
刀锋触水刹那,整条护城河静音三息。
涟漪停驻,浮鞋定格,连风也屏住呼吸。
然后,她右手探入水中,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像三十年前那个沉下去的男孩托起纸鹤时一样!
水面之下,一只小小的手,从淤泥里缓缓抬起,掌心朝下。
两双手,在将破未破的晨光里,隔着三尺寒水,
掌心相对,却并不相触。
这是借名之契最后的余韵:
不归还,不索取,只以空掌承空掌,让三十年弯着的腰,第一次悬停在离地三寸的虚处。
此时,陈泽掌中刀突然嗡鸣。
九道云篆尽数亮起,幽蓝刃光暴涨,却未劈向任何人!
而是倒卷而上,刺入自己左眼!
血未涌出,一缕青光自他眼眶迸射,直贯云霄,撕开残云,
照见天幕之上,赫然悬着一面巨大水镜。
镜中映的不是人间,而是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所系的命轮:
所有轮盘中央,都空着一个位置。
位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不断洇开又干涸的墨迹:
“沅者,源也,非始非终,乃渡。”
风骤然转向,吹向阿沅悬停的右掌。
吹向她掌心上方,那一只始终未被拾起的靛蓝布鞋。
鞋尖朝北,而北方,正是三十年前,护城河最窄处。
窄到,两个孩子手拉手,就能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