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张愔同父异母的幼弟,排行第十一,与兄长们不同,他素来沉默寡言,不喜应酬,平日里只爱读书练字,偶尔去城郊骑马射箭。
张家上下都说他是个没出息的书呆子,对他不冷不热,他也不在意。
可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去城郊骑马,都会绕道云龙山。
远远地看一眼那座小楼。
看一眼石榴树下那个素衣素裙的身影。
燕子楼刚建好那年,他跟着三兄去楼里赏景,看见一个穿着淡粉色衫子的女子站在栏杆边,手里抱着一把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流水般的声音。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一笑,像是春天的风,吹进了少年心里,再也没出来过。
后来三兄走了,她搬进燕子楼独居。张恢曾偷偷去看过她几次,远远地站着,看她浇花、看书、弹琵琶。他想上前说句话,又怕唐突了她。
他知道自己跟她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她是妾室,而是因为她是三兄心爱的人。他不能做出对不起三兄的事。
可今日,他在回廊里听到了二兄和六兄的对话。
他们要拿她去巴结李愿。
张恢坐在黑暗中,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渗出丝丝血迹。
他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可他一介白身,没有官职,没有兵权,拿什么去跟李愿抗衡?
刘绰能护住她一时,终究不是武宁军节度使,管不了徐州的事。
张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决绝的光。
若是李愿死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黑暗。
若是李愿死了,张家就不会再打关盼盼的主意了。
至于他自己……
张恢从墙上摘下那柄挂在书房多年的佩剑,抽出剑身,寒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双没有退路的眼睛。
这些年,他饱受相思之苦。若能为此等倾城美人而死,倒也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