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阴影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只纤巧白皙的手,快得几乎无法分辨,在黑冢因大笑而微微抬起的、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内侧飞快地拂过,如同情人轻柔的抚摸,又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触感冰凉,细微得如同蚊蚋叮咬,在酒气和喧嚣的刺激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点极其隐晦、发丝般纤细的青黑色蛇形纹路,在那油汗浸染的皮肤上一闪而没。
如同渗入了血肉,瞬间消失不见。
黑冢毫无所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场「免费」的娱乐上,咧著嘴,喉头滚动著浑浊的笑声。
那纤细的影子完成动作后,立刻混入惊恐乱窜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酒肆依旧充斥著打斗声、叫骂声、哭喊声。
黑冢只觉得酒劲更上头,浑身燥热,随手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粗声为场中的打斗喝起了倒彩。
很快,酒肆内便狼藉一片,桌椅翻倒,酒水横流,哀嚎的浪人被同伴搀扶著退开。
李衍所扮的盲武士,斗笠低垂,竹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一片惊惧的目光中转身便走。
「站住!」
黑冢手下几个武士反应稍慢,待他身影已融入门外夜色,才怒喝著拔刀追出。
门外街道昏暗,行人稀疏,哪里还有盲武士的影子?
唯有夜风卷过,带著一丝凉意。
「算了!一个不知死活的瞎子罢了!」
黑冢粗声喝止,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盲武士的身手鬼魅,最后离去的姿态更是干脆利落得让他心里发堵。
本是兴致勃勃看猴戏的观众,那「猴子」却突然抽身,还扫了他的颜面。
他抓起桌上半凉的酒壶,仰头狠狠灌下,辛辣的酒液也无法压下这股无名邪火,反而更添燥热。
「晦气!」
他将空壶重重顿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带著一身戾气回到宅邸,黑冢倒头便睡。
平日沾枕即鼾的他,今夜却噩梦连连。
梦中尽是扭曲的阴影、凄厉的哭嚎,还有那冰冷的竹杖点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