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骤然闪过高纯之前的嘱托——“潘兄,我说如果,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李道丘。”
他答应了。
他清清楚楚地答应了。
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信任他的少年,独自奔向未知的凶险。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视线渐渐模糊。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被咬得渗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恨。
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自己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李道丘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双臂紧紧抱着怀中的匕首,身躯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悲,平静得近乎麻木。
可抱着匕首的手指却在缓缓摩挲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凸起。
目光始终追随着高纯的背影,从清晰到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旷野尽头,依旧没有收回。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实力。
青铜三星的修为。
一旦追上去,只会成为高纯的累赘,只会让他分心,让他多一层顾虑。
所以他只能站着。
像一根扎根大地的木桩,一动不动地站着。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疯狂燃烧。
那火焰里裹着愤怒,裹着不甘。
裹着一个无比清晰的执念——我一定要变强。
强到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
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高纯身边。
强到能替他挡下所有刀光剑影。
陈红友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站立不稳。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想要喊出高纯的名字。
可声音却像被掐断了一般,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高纯刚才的背影。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嘴甜得像抹了蜜的少年。
在生死关头,竟会选择独自奔赴险境。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使劲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却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
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
李泽言站在人群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硬的线条没有丝毫松动。
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指尖蜷缩着,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之前的模样。
那些对高纯的冷嘲热讽,那些居高临下的鄙夷,那句句刺耳的“大呼小叫什么”“草根就是草根”。
此刻,那些话语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可笑自己的自以为是,可笑自己的浅薄无知。
真正的小丑,从来都不是那个挺身而出的少年。
而是只会嘴硬、毫无担当的自己。
钱小宝脸色煞白,嘴唇泛着青紫,浑身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虚浮,又踉跄着退了半步。
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高纯跑了,敌人会不会追过来?
我们会不会被牵连?我会不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