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的,他们本就不应该也没可能在一起,她连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也没能做到对她坦白。
现在,一切都将要回归正轨了。
这是他阻止不了的。
他也不该阻止。
一身青布道装的孙若梅,乍一看,既没飞扬气势,也没有惊人外表,不开口时,面色也是波澜不惊的。
她用一种很和气甚或很客气的语声,道:“连日来,劣徒多承阁下照顾,不胜感激。”
万俟云螭收回眼,笑得嘴角有点下弯,道:“不敢。”
孙若梅嘴角扬起一根发丝那么高,也算一笑:“哦?这世间,还有阁下不敢做的事么。”
万俟云螭忍不住又看去那边,虽只有个背影,但那背影,看来也是很开心的。
他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又露出一点笑容。
她回到同门身边,再不会有危险,这已够好,实不该再奢求什么。
他试着这样开解自己。
胸口有股热气在翻腾,涌了一涌,强压下去,喉咙反上一片淡淡的腥甜气。他目光旁移,对上孙若梅深潭般的眼睛,只一瞬,脑内剧痛,自己一对眼珠,如同给人剜出来,再塞回去。
可是他没有霎一霎眼。
孙若梅目光闪动,笑意更加清晰。
好奇怪,她对自己的徒弟,总是厉色肃容,对一个妖物,倒仿佛言笑晏晏。
万俟云螭觉得,自己该感到受宠若惊的,但她一笑起来,面颊上两道铁弓也似的法令纹一折,反比不笑时更令人生惧。
这笑容使他立在烈阳下,身体也寒浸浸的。
有人往骨缝吹气的一种冷。
他是头次跟这位孙天师打交道,还未摸清她的脾气,否则,必是宁肯断手折足,也不要承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