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活着的、死了的、正在哭的、已经不会再动的——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脏快要窒息了。
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紧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魔族退了,裂缝合了,天亮了——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不但没有落下,反而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散了,可他知道,师兄在那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他不敢想。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忽然转过身,朝着那道金光坠落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的腿还在发软,他的身上还带着伤,可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快得像要把这几十年的路都跑完。
“柳副宗主!柳副宗主你去哪——”
身后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可他听不见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沉重到近乎崩溃的喘息。
他跑过尸堆,跑过血泊,跑过那些还在哭泣、还在寻找、还在发呆的人。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断剑上,踩在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上,可他顾不上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追了很远。
远到身后的喊声彻底消失,远到那些尸骸和血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远到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本能地、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师兄落在哪里,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跑,朝着那道金光最后消失的方向跑,他的直觉告诉他,师兄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他——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一定是活着的。
师兄答应过的。
师兄说问仙宗不会有事。
师兄从来不骗他。
他跑进了一片谷地。四周的山壁高耸入云,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一線狭长的天从头顶漏下来,灰蒙蒙的,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谷底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
然后他看见了。
山壁的阴影里,有一小片被砸出的凹陷,碎石散了一地,那片凹陷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被血和汗黏在一起,他的脸上有血,有灰,有被魔气灼烧过的痕迹,可那眉眼,那轮廓,那柳惟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模样——是师兄。
柳惟屹扑了过去。
他几乎是摔过去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磕得生疼,可他顾不上,他伸手,将那个人从地上捞起来,紧紧地、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