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谨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朝王横吩咐道：“给他弄点吃的，一碗热粥、两个馒头。换一个干净的地方关押，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又看向阎十一，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儿子的事，我立刻安排。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在堂上要再说一遍。若是翻供，之前的约定一笔勾销。”
阎十一无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不再动弹。
审讯完阎十一，萧谨腾回到山谷中，召集林风、赵铁和刘青商议对普通匪徒的处置。
经过清点，被俘的匪徒共计一百五十六人。
其中，核心悍匪四十三人，这些人大多身负命案，手上沾过血；普通喽啰八十九人，多是附近村镇的泼皮无赖或被裹挟的流民；还有二十四人，是被匪帮掳上山强迫为奴的百姓，其中甚至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核心悍匪一个不能留。”萧谨腾斩钉截铁地说，“押回青州大牢，公开审判，按律定罪。手上有人命的，该斩的斩，该绞的绞，绝不姑息。”
“普通喽啰，分两类处理。一类是主动投靠、参与劫掠的，按照大周律，刺配三千里，发配边关充军；另一类是被裹挟的流民和百姓，查清底细后，若没有参与劫掠，可以轻判——枷号三日，释放回乡。但他们的名字要登记在册，交当地里正严加看管，三年内不得离开原籍。”
赵铁有些不服气：“大人，那些被裹挟的也是从犯，就这么放了？”
萧谨腾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被裹挟的人里，有一个是十三岁的孩子，他爹被阎十一杀了，他娘被卖进了窑子，他自己被抓上山砍柴烧火，连刀都没摸过。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你要怎么处置？”
赵铁哑口无言。
“还有那二十四个被迫为奴的，”萧谨腾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他们是受害者，不是匪徒。给他们吃的、穿的，派两个识字的文书逐一问清身份、籍贯，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暂时安置在青州的养济院，等朝廷的抚恤银子下来再说。”
林风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那四十三名悍匪里，有些可能只是跟着阎十一干，手上未必直接杀过人……”
“未必？”萧谨腾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他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念道：“永和七年六月，劫南省绸缎商队，拒交护商税，杀三人，抛尸一线天崖下。永和九年九月，劫北地皮货商，拒交护商税，杀五人，其中有一名孕妇。永和十二年四月，劫……”
他忽然住了口，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些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杀了多少人，抛尸何处。十五条人命、二十七条人命、四十七条人命——我让人去一线天崖下搜过了，光是能辨认的尸骨，就装了整整六大车！那些白骨被山里的野狗啃得七零八落，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赵铁低下了头，林风的眼眶泛了红，刘青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匪徒，不是‘可能’手上沾了血，是‘一定’。”萧谨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刺骨的寒意，“大周律法，杀人者死。凡是参与过劫掠杀人的，一个都不放过。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