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怀里的迪特瑞尔忽然轻轻揪了揪相言的衣领,指向城墙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正独自一人,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冰冷的青砖上绘制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符文。符文的核心,隐隐透出毁灭之力的波动。老术士的脸色灰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是献祭阵法的雏形,相言心中一凛。天军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桃乐丝,把他送去城主府。”相言将怀里的迪特瑞尔递给桃乐丝,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桃乐丝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突然变得安静的孩子,倔强地摇头,“我能帮忙!我……”
“你能帮最大的忙,就是把他送回去。”相言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桃乐丝怀中的迪特瑞尔。孩童形态的毁灭之神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凝聚。
“这是他和恩利格尔的决定。”相言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抬手,轻轻拂过迪特瑞尔柔软的发顶,然后用力按了按桃乐丝的肩膀,“带他去城主府,我去通知其他人。”
桃乐丝看着相言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异常安静的迪特瑞尔,终于咬着唇点了点头:“好!”
她抱着迪特瑞尔,转身挤进混乱的人流,朝着高耸的城主府方向跑去。
相言目送他们消失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那个绘制献祭符文的老兵身边。
“迪特瑞尔大人!”老兵察觉到有人靠近,惊得手一抖,血线差点中断。看到是相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停下。”相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和警报,“还没到用你们命去填的时候。”
老兵的手顿住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是……大人,法阵正在崩坏,撑不了多久了!我们……”
“我说,停下。”相言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那未完成的血色符文边缘。一股精纯却并非毁灭之力的能量,那是他认知锁解除后,源自自身、与迪特瑞尔同源却又不同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如同温润的水流,瞬间覆盖了那血腥的符文。
老兵绘制出的血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消融瓦解,只留下青砖上淡淡的红痕。那股不祥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老兵愕然地看着相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相信我,相信迪特瑞尔。”相言深深的看着老兵,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个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大黑洞,声音清晰地穿透战场,“所有人听着!除了天龙营之外的所有天军退入地下城!魔神、神殿首席!立刻来我这里报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段城墙,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焦灼的士兵的耳中。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无数目光投向那道站在城墙边缘、直面深渊的身影。
“迪特瑞尔大人……”有人喃喃。
“听他的!”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那位指挥若定的天军老将军,他站在主控塔的露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相言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下令,“执行命令!”
瞬间,原本濒临崩溃的防御结界压力骤减。苦苦支撑的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撤回灵力,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他们更加紧密地守护在核心阵眼周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相言没有理会身后的变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片翻涌的黑暗上。他能感觉到,那粘稠的腐蚀性能量并非黑洞本身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恶意的存在在背后推动。世界意志的触手,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操控,开始亲自下场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毁灭之力的黑焰翻腾。只有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和包容。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存在”之光,是认知锁解除后,他作为“相言”这个独立个体所凝聚的核心意志。
那点微光,在庞大的黑洞面前渺小如尘埃。然而,当它亮起的瞬间,黑洞边缘那不断侵蚀空间的粘稠黑暗物质,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相言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与世界意志格格不入的力量在涌动。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迪特瑞尔……”他在心中默念,“你爹我负责阻止黑洞,就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