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最痛的事情。
姑姑一辈子无儿无女，虽然面上总是冷着，训斥起来不留情面，可她从前都明白，姑姑最爱自己了。
可她呢？她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尊荣，为了那男人的宠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也把护着她的人，割得遍体鳞伤。
胡善祥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
前世的泪，前世已经流干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茫茫夜色中，她如同一个重新掌舵的水手，在风浪将至之前，默默地在心中立下了三件事。
第一，便是要护住自身安危。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而紧实，什么都还没有，但她知道，前世她怀着的第一个孩子是被那个叫安歌的宫女，从阁楼上推了下去而流产的。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第二，好好奉养姑姑胡尚仪。
这一世，她不会让姑姑再为自己担惊受怕，她要姑姑安安稳稳地活着，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绕膝，她要让姑姑知道，她养大的这个孩子，终究没有辜负她。
至于第三.....
胡善祥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天色。
月光被云层遮蔽，殿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如同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朱瞻基。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上仿佛尝到了一点苦涩。
那个被万人仰望的皇太孙。
她爱他吗？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不是太孙，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她绝不会多看他一眼，可他是太孙，所以她爱。
还有孙若微。
她的亲姐姐，与她血脉相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