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隔离舱里坐起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的面容在灯光的照射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脸颊的线条从颧骨到下颌收束得恰到好处,鼻梁挺直而不过分高耸,嘴唇的轮廓柔和却带着一层天然含着的弧度。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眼睑微微垂着,在睫毛的遮掩下流动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秋日清晨湖面上浮着的那一层薄薄的水汽,清透、凉润、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宁静。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像是在一片温润的玉石表面滑过,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整张脸上带着一种超越性别和年龄界限的圣洁感,像壁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被时间凝固在了最完美的那个瞬间。
她睁开眼,环顾四周,目光从胡巴那张张大的嘴扫到宁宁扒着边框的手,再扫到安妮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了陈军脸上。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双腿从蜷缩的姿态舒展下来,踩在舱底柔软的内垫上,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像是隔了很远的时间传过来的清润质感:“我是三道山娘娘。你可以叫我娘娘。”
胡巴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嘴张着,半天才发出一个走调的“娘……娘娘?你这不是庙里那个神像里面画的那种……跟观世音似的……”
吴邪站在旁边,目光钉在那张脸上,像是被什么力量钉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寺庙里好像见过类似的面容……跟壁画上的那些……”
三道山娘娘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军身上,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审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我已经睡了很多年了,上千年……”
陈军把枪收回来,插回腰侧的枪套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非常日常的事情。他看着她,语气平淡:“你的脑电波对我进行过扫描,对吧?在我靠近你的时候。你醒着的时候一直在扫描周围的东西,只是没有肢体动作而已。”
三道山娘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层秋水般的目光里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轻轻击中。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带着一种苦笑般的意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现代人也拥有了这个能力……”
陈军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问:“你应该不是外星人吧?你全身的体征都符合人类的标准,除了你的代谢数据远低于正常人类水平。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三道山娘娘的目光低垂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本来是一个国家的三公主,在那座古墓里发现了长生的装置,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能让人沉睡而不老不死,我就躺进去了。”
陈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对,那分明是现代科技产物的残骸,我们提取过里面的材料成分,工艺断代绝对不超过两百年。你说你躺了一千年,那你躺进去的时候那个装置应该还没有出现,它怎么会在那里?”
三道山娘娘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是坦然还是愧疚的神色:“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躺着一样东西了。那东西看起来像活的,包裹在一层银色的壳里面,跟我后来躺的那层装置很像,但是比那个更完整、更精密。我以为那是仙缘,是天赐的长生之机,所以……我把那个东西从装置里拖了出来,丢到了旁边的石室里,自己躺了进去。”
舱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被信息量压住的沉默。
胡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把里面的东西丢出来了?那个东西是外星人吧?你把外星人从长生的装置里拖出来扔了,自己躺进去?你自己……你杀死了外星人?”
三道山娘娘坐在舱底,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军,那层圣洁的美貌底下透出了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属于上位者千年的冷淡:“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