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方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一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看到黄北北捡起一根树枝，在化为飞灰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窗户。
他看到沈狐，这位高傲的九尾狐仙，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仿佛在说：“我这辈子，真是爱了一群废物。”
他看到井星，这位永远一本正经的智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原来爱而不得，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看到……所有的人。
十六个人的残阵，一个不少。
全都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互相“视奸”彼此最深的伤疤，最糗的往事，最见不得人的底裤。
现在，幻境没了。
大家赤条条地站在了一起。
你看着我，我知道你大哥死了你很内疚。
我看着你，我知道你被绿茶骗光了钱还被告强奸未遂。
他看着她，他知道她被好几个男人当成玩物。
……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
这是集体裸奔，还是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带全球直播的那种。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尴尬得在原地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比如：“那个……刚才的幻境，网速还行不？”
或者：“大家……都看见了哈？那啥，谁也别笑话谁，以后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谁要是把今天这事说出去，天打雷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闻艺，收起了那双“抚琴”的手。
他走到礼铁祝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复杂。
但这一次，礼铁祝读懂了。
那里面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同情。
仿佛在说：“兄弟，虽然你的经历成功地逗笑了我，但也确实治愈了我。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放心，你比我惨这事，我绝对不往外说。”
礼铁祝：“……”
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啊！
最终，还是龚卫，这个活得最像个热血大男孩的社会大哥，打破了沉默。
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礼铁祝的肩膀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啊，老铁！”
“没想到你小子，才是咱们这群人里，活得最明白的那个！”
“你的悲伤，虽然又穷又酸又倒霉，但……够劲儿！”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
是啊。
什么神仙魔鬼，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千年爱恋，什么家族荣耀。
到头来，都抵不过一句——
“操，活着真他妈累，但明天，还得继续。”
悲伤森林，就此，化为飞灰。
而这支刚刚经历了集体社死的残破队伍，也终于，再次聚首。
他们的心，从未如此贴近。
也从未如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