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发现，万岁爷好像回京之后再没有提过让他兼任两淮巡盐御史的事儿。
为什么？
难道是万岁爷察觉到了什么？要真是那样的话……
万岁爷连八爷这几个亲生儿子都不放过，难道会放过他们曹家吗？
亏他还一门心思想着要将曹家发扬光大，没想到他竟然成了曹家的掘墓人！
这下，不止吐血，曹寅还因为受惊过度而大病了一场。
可是直到曹寅病好了，万岁爷也没有要清算曹家的意思，对曹家的态度一如从前，听说乳母孙氏病了，万岁爷还派了太医过来特地为孙氏治病，更是几次赏赐各种名贵药材。
曹寅有些迷惑，难道……
万岁爷对八爷一党重拳出击的原因并不是发现八爷跟他私下往来、甚至还在江南利用废太子的谣传为八爷立功？
难道是他想多了？都是他在自己吓自己？
随着万岁爷一纸令下，让曹寅兼任两淮巡盐御史，曹寅的一颗心才总算放回肚子里。
果然是他在庸人自扰啊！
曹寅倒也不担心八爷会拿他做文章，这个时候八爷比他还怕万岁爷察觉自己跟万岁爷心腹过往从密的事儿，没得罪加一等，直接被万岁爷一撸到底变成光头阿哥呢！
八爷只会盼着他好，日后自然还能有用到的地方。
所以，曹寅心情愉悦地走马上任，对于万岁爷随口提得到让前任两淮巡盐御史做个顾问指点什么的，曹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张应诏嘛，听说病得够呛，万岁爷这是可怜张应诏这个年迈病弱的老臣呢，所以才安排这么个虚职呗。
但凡张应诏不蠢，就知道万岁爷这是在变相往他曹家送钱，更是给万岁爷自己送钱，所以曹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然后，在走马上任还不到两个月，张应诏就狠狠抽了曹寅一个大嘴巴子。
张应诏竟然直眉瞪眼地上书弹劾曹寅涉嫌贪污！
曹寅真的都惊了，这张应诏是不要命了？瞧着是打他的嘴巴子，可难道不是也在打万岁爷的脸？
没错，他是贪了，可是最后大头儿肯定是要孝敬万岁爷，进万岁爷的口袋啊，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这人到底还想要不要前程仕途了？
然后结果呢？
结果万岁爷下令让曹寅吐出贪污的三万两脏银子还罚俸三年，另外万岁爷还下诏表彰了张应诏，让他再接再励，不是如此，万岁爷还把罚曹寅三年的俸禄大手一挥赏给了张应诏。
万岁爷这一通操作，真是看得曹寅一脸懵逼。
万岁爷这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想破头都想不明白，曹寅只好在请罪折子里面小心翼翼地试探万岁爷，得到万岁爷的回复是让他好好儿向张应诏这个前辈学习。
学习什么？
廉洁为官啊？
真要是个个都廉洁为官，哪儿来的银子孝敬万岁爷孝敬太子孝敬万岁爷一家大小爹并且还要一遍接一遍地接驾？！
真当他是财神，不贪不腐就能点石成金啊？
这下轮到曹寅跟李煦两脸懵逼了，对着万岁爷的短短的回复，连襟两人研究了好几天，愣是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李煦小心翼翼发问：“万岁爷到底……知不知道咱们跟八爷的关系？”
这正说中了曹寅的心事，一直以来根本就不敢仔细琢磨的心事。
于是，连襟两人相顾无言，漫长的沉默后，连襟两人商量达成一致，以后务必要低调，就连织造府薅羊毛倒买倒卖赚差价的事儿也暂时收手。
至于越来越近的康熙四十四年的还款期限……
曹寅一声叹息：“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啊，除了走一步算一步还能有旁的法子吗？
曹寅现在最盼着的就是老母长命百岁，万岁爷到底是看重乳母孙氏的，哪怕就算是看在孙氏的份儿上，万岁爷也会暂且忍耐，不忍苛责，可若是孙氏不在了……
曹寅就盼着在那之前，万岁爷能够消气吧，或许……
万岁爷根本就不知道呢。
对，这个可能很大，不是他自欺欺人！
康熙四十三年的曹寅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结果到了下半年，曹寅除了度日如年，还濒临崩溃，还恨不得想暴起杀人。
不是因为他耗费无数精力心思还有银子暗中追随的八爷，因为查办凌普大案不利被万岁爷直接一撸到底成了光头阿哥在无指望，事实上，在第二次大封皇子之后，曹寅就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在八爷身上的投资已然是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