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最软的地方。可她有什么办法?她要是把三年前的实情说出来——志生,我收了简鑫蕊三千万,把你让给她了——那他们之间那点最后的体面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明月慢慢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泪还在流,但她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地毯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
她从沙发上摸到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戴志生",通话时长七分四十二秒。她把拇指悬在那条记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她想再打给他,想告诉他,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从头到尾跟你说清楚。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简鑫蕊撒谎?可人家没有撒谎。说那三千万是借的?可那明明是她开了价,简鑫蕊付了钱。说她还爱他?可她把爱标了价码卖出去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个字了。
明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毯上,两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站稳了,慢慢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眼眶通红,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她想起简鑫蕊方才跟志生说的话——"你如果不信,就问问明月,我借她的钱什么时候还,还了没有?"她甚至能想象简鑫蕊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很淡很淡的那种笑,像茶泡到第四泡,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简鑫蕊是在给她留余地。只要她萧明月接住那句"还了没有",说一句"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这事就翻篇了。简鑫蕊并没有在志生面前戳穿她,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
可她在电话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闭上了眼睛。雨声包裹着她,像一层薄薄的茧,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她忽然觉得累极了,累到连肩膀都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一根弦,软绵绵地靠在窗框上。
她解开了一个结——她告诉了志生桃花山和那三千万的事。可她又打上了一个更紧的结——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三千万到底是什么。
这些年来一日不得闲,她到底在追求什么?
明月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的光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瘦瘦的一道,孤零零地贴在那里。窗外的雨势小了一些,变成绵绵的细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着,像碎了的蛛网。
她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把扣在坐垫上的手机翻过来,摁亮了屏幕。通知栏里空空的,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志生没有打回来。
明月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松开,又攥紧。她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捏着那块冰凉的金属和玻璃,直到屏幕自动熄了,变成一面漆黑的小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泪痕还在,口红花了,嘴角没有笑,眼睛里空茫茫的,像大雾天里看不见对岸的渡口。
她低下头,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刚刚请到总经理的一点喜悦,被志生的几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三年前那个下午,在桃花庵她一时气愤开口要了三千万,
她还没意识到把最好的那个人,当成一件货物卖了出去。
而买家,比她更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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