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杨久红住的那个小区,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明月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车,抱着念念,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宋远山,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毛衣,人瘦了不少,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明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宋远山笑着接过明月怀里的念念,念念被陌生人抱,先是愣了一下,但宋远山笑眯眯地逗了她一句“叫伯伯”,她就咧开嘴笑了,一点儿也不认生。
“念念胆子越来越大,见人自来熟”。明月笑着换了鞋,带着亮亮往里走。
客厅里暖烘烘的,杨久红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样子身体恢复的很好。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气色比出发前好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底下的疲惫——眼袋有些重,头发剪短了,鬓角那里确实比从前稀疏了些。
“念念!让我抱抱让我抱抱!”杨久红一看到念念就两眼放光,伸手从宋远山怀里把小丫头接过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哎呦真香,小姑娘就是不一样,香喷喷的。”
念念被亲得有点懵,瞪着大眼睛看了杨久红半天,忽然伸手去拽她脖子上的项链。杨久红笑着躲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念念手里:“来,阿姨的红包,拿好别丢了。”
念念对红包没兴趣,捏了两下就扔了,亮亮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阿姨,我帮她收着。”
“亮亮也有。”杨久红又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亮亮,亮亮这次倒是大大方方接过去,开心的说了句“谢谢”。
宋远山招呼大家坐下,又去厨房看饭菜了。亮亮被茶几上摆的一盘车厘子吸引住了,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有几分斯文的样子。念念在杨久红怀里坐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扭着身子要下地,明月只好把她放到地毯上,让她自己跑着玩。
“你家念念真是活泼。”杨久红看着念念像只小企鹅一样在地毯上拱来拱去,忍不住笑了。
“皮得很,一天到晚没有消停的时候。”明月坐到杨久红旁边,二宝呢?”
“还在睡!”
明月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看你气色好像没之前好。”
杨久红叹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说了句“别提了”,然后慢慢讲了起来。
去年十一月底,她开始频繁地掉头发,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洗一次头更是掉得吓人。更难受的是失眠,整宿整宿地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孩子会不会不健康、宋远山的公司会不会出问题、明月和志生到底能不能和好……明明知道是瞎想,可就是停不下来。
宋远山带她去看了省里最好的妇产科和心理科,医生做了检查以后说是孕期抑郁,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能大意,建议多出去走走,换换环境,等孩子生了,激素水平降下来,多半会自己好。
宋远山二话不说,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十二月初就带着杨久红飞去了美国。一方面是散心,另一方面他在那边也确实有些生意要处理。
刚开始那几天是好的。杨久红的失眠明显好转,头发也掉得少了些,宋远山带她去海边走了走,还去了她一直想去的盖蒂中心。杨久红难得睡了几宿安稳觉,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可好景不长。
到美国的第五天夜里,杨久红忽然觉得肚子不对劲,不是胎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宋远山吓得脸都白了,连夜送她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早产征兆,宫颈口已经开始松了,必须马上住院保胎。
那天晚上杨久红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她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宋远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