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志生没想到,母亲这次答应的如此痛快。
他拖着行李箱,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那扇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不知道明月是不是还抱着念念站在床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外面的动静,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来。
他没有等。
他拉开院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乔玉英跟到了门口。她扶着门框,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里屋的门关着。
明月抱着念念,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孩子的体温透过小棉袄暖暖地贴在她胸口,可她的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念念已经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小手攥着明月的衣领,眼皮一沉一沉的,快要睡着了。
明月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奶香的婴儿气味,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念念的包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她听见志生喊了一声“妈”,听见婆婆说“要走”,听见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冲出去。
她想拉住志生,想告诉他——她没拿过谭健的钱,一分都没拿过。那些话是她编的,是她为了逼志生离婚编出来的谎话。她当时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以为只要把话说绝了、把事做绝了,志生就会死心,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就会放过她,就会回南京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这个谎话会像一根刺,扎进他们之间,再也拔不出来。
她更没想到,谭健会知道这件事,会在今天这个日子,当着志生的面,把那些难听的话翻出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可那个声音怎么也出不来。因为就算她现在冲出去说了实话——说她当年是为了逼志生离婚才编的谎,说她没有拿过谭健的钱——志生会信吗?
他会信一个骗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吗?
院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传进来。
那是志生走出去的声音。
明月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一声哽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念念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她听见婆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走回来,堂屋的门关上了,空调的嗡嗡声又被隔在了外面。然后是一阵漫长的寂静,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她把念念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小被子盖好。孩子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