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含烟的手指停了。
停顿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明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扯出一个笑,说:“萧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来厂里就是找个活干——”
“别装了。”明月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但那种平比冷更让人心慌,“我管理一个几百人的公司,什么人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你从进门到现在,我让你关你就关,我让你坐你就坐,乖得像一只猫——可你不是猫。你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见过大厂的管理,见过穿西装的老板,不可能对我这个小村庄上的小老板怕成这样。”
蒋含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怕我,”明月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有求于我。”
蒋含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明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蒋含烟。窗外麦田里,麦浪在风中起伏。她的声音慢慢地说下去。
“你从南方回来,在那边谈过一个大学生,你母亲不同意。你回来了,想在家门口找个活干。听说我们厂待遇不错,就报了名。然后你发现,这个厂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姓萧,叫萧明月。你又发现,裁剪车间的主任也姓萧,叫萧明山,是老板的亲哥哥。”
明月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蒋含烟的脸色开始发白。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接近我哥,是因为他是老板的哥哥。”明月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蒋含烟心上,“你想通过他,让我注意到你,提拔你,重用你。你说过不想一辈子在缝纫机上坐着,想学技术——这话你是跟我哥说的,对吧?可你真正想说的对象,是我。”
蒋含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让你失望了。”明月说,“那天我去车间看你,你说你在东莞做了三年平缝,我说公司量才而用,希望你好好干——你听了这话,心里一定很高兴吧?你觉得机会来了,觉得只要好好表现,萧明月就会提拔你,让你当组长,当车间主任,甚至坐到办公室里来。”
“可后来呢?你等了很久,没等来提拔,所以你就改变了策略。”
“我哥说你‘干活仔细’,每一片布料都检查,有小洞有疵点就来找他换。含烟,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仔细,还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蒋含烟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忍着什么。
明月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巾,扔到她面前。
“哭吧,”明月说,“哭完了,把话说清楚。”
蒋含烟没拿纸巾。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眼泪,像一尊被雨水淋湿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萧总,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是听说过你,才来这个厂的。一个年轻女人,把厂子办得这么大,我佩服你。我也想……我也想活得跟你一样。”
“我接近萧大哥,一开始……确实是想让你注意到我。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