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里的灯光比咖啡馆和餐厅都要柔和许多，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米色的地毯和简约的家具上，将窗外的夜色隔绝开来，也营造出一种略显暧昧的私密空间感。沈景萍打开小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并没有真的泡茶。她走到窗边的小圆桌旁，示意魏然坐下。
红酒的后劲似乎真的上来了，沈景萍脸颊绯红，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氤氲的水光，卸下了一些白日里的精明与克制。她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水滴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这个白日里端庄得体的女人，此刻竟流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带着颓靡感的性感。
“坐啊，”她声音有些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心，茶没有，清醒的水管够。”
魏然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沈景萍脸上。作为心理医生，他见过太多人在酒精作用下的不同状态。沈景萍此刻的“醉”，有几分真实，几分表演，几分是压抑后的释放，他暂时无法完全确定。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礼貌而疏离的保护壳，正在出现裂缝。
“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魏然开口，语气温和，“通常，都是别人对我说。”
沈景萍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当了一回免费听众。不过，你的故事……很特别。”她顿了顿，指尖绕着矿泉水瓶口画圈，“特别到让我觉得，光是听着，都有些喘不过气。”
“抱歉，或许我不该说这些。”魏然微微垂下眼帘。
“不，”沈景萍立刻打断，语气比刚才坚决，“该说的。不说出来，山就永远在那里，对吧？”她抬起眼，迷离的目光似乎努力聚焦，看向魏然，“你刚才说，你是心理医生。那你应该最清楚，有些东西，光是‘逃离’和‘看天空’，是消化不掉的。它们会变成鬼，一直跟着你。”
魏然的心轻轻一沉。沈景萍的话，已经超出了普通安慰或感慨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诱导，或者……共鸣。
“沈小姐似乎对这类‘鬼魂’很有感触？”他试探着问，用上了专业的、引导式的语气。
沈景萍没有直接回答，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瓶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魏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红酒香气混合着某种清冷的香水尾调。
“魏医生，”她改了称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简鑫蕊……她毁了你的职业生涯，你的自信，甚至你的一部分身体。你恨她吗？”
问题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刺破了房间内暖昧模糊的空气。
魏然沉默了片刻，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倾向于不轻易使用‘恨’这样强烈的字眼。但……是的，她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毁灭性的、不公正的影响。我无法原谅她。”
“不公正……”沈景萍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点醉意仿佛瞬间被某种激烈的情绪蒸发了大半，“是啊，不公正。有些人，天生就擅长制造不公正，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活在阳光底下，光鲜亮丽，甚至……备受赞誉。”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以及深深的痛苦。魏然几乎可以肯定，沈景萍与简鑫蕊之间，绝不仅仅是对一个新闻人物的普通认知。
“沈小姐，”魏然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专业感，“你似乎对简鑫蕊小姐，有很深的了解？或者说……积怨？”
沈景萍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甚至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她看着魏然，看了很久，仿佛在评估，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