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一轮,火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光影,把殿内的人影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不断地变换着形状。
唐僧坐在靠左的蒲团上,正在拜佛。
他的姿态恭敬,双手合十,额头微微低垂,嘴唇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烛光从他的左侧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半边脸被照得发亮,半边脸沉在暗处。
孙悟空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姿势散漫,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目光在殿内四处扫。
他对拜佛没什么兴趣,但他对这座寺庙有兴趣。
他从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庙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觉得这地方的气不太顺。
像是有人在暗处把什么念头养得很好,养得太大,大到了连他这个外来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只是他现在没有证据,也不想扫和尚的兴。
殿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池长老走了进来。
两侧的僧人们一看到他,立刻低下头,合十行礼。
前排的僧人微躬着腰,声音整齐而恭敬,“拜见住持。”
后排的僧人也跟着低了头,“见过长老。”
殿内右侧的几个年轻僧人低下头去,声音比前面那几个略低一些,“见过老师。”
金池长老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僧人身上停留,而是穿过烛火和香炉升起的青烟,落在了唐僧身上。
唐僧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双手合十,目光温和而恭敬地看向来人。
金池长老也在打量他。
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眉目舒展,嘴唇微润,一看就知道没过过苦日子。
站在那里合十行礼的姿态很标准,是那种经过多年修习之后练出来的熟练,但他身上看不到风霜的痕迹,看不到赶路人的疲倦,甚至看不到一个修行人该有的那种削瘦和沉静!
金池长老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
你这和尚,长得白白胖胖的,就是你这家伙靠关系取代了我成佛的机会?
你这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怎么配去取经?佛祖怎么会选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