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看着蹲在马背上的孙悟空，越看越难受。
这只猴子从五行山下出来之后，就没消停过。先是打死了五方揭谛，然后又飞到天上翻跟头，一会儿窜到云里，一会儿落回地上，没有一刻安静。
他说话的声音大，动作也大，连笑都笑得张狂，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他怕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孙悟空打死五方揭谛的场面。
那五个人求饶，孙悟空连看都不看一眼，一拳一个，打得血肉横飞。
那些尸体躺在地上，血浸进土里，染红了一大片。唐僧活了几十年，从来没看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他闭着眼睛念佛号，但眼前还是那些画面，怎么也挥不掉。
他开始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真不该把孙悟空放出来。圣人说的是让这只猴子保护他去西天取经，可这只猴子一出来就杀了五个人。五方揭谛是西方的神佛，是有身份有果位的，你把人家打死了，灵山能善罢甘休吗？到时候别说取经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唐僧越想越烦，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抓着缰绳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孙悟空在前面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见唐僧板着脸，眼睛盯着地，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孙悟空哼了一声，心里也不痛快。他在山下压了六百多年，日日夜夜风吹雨打，饿了吃铜汁，渴了喝铁丸，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能高兴高兴？
“师父，你那张脸拉得跟驴似的，给谁看呢？”孙悟空说。
唐僧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心里在想：这只猴子说话这么粗鲁，动不动就骂人，哪里像个出家人？圣人怎么会让这种东西跟着他去取经？
孙悟空见唐僧不理他，心里更不痛快了。他跳下马背，走到前面，东张西望了一阵。前面是一片荒野，看不到人烟，也看不到有什么危险。他转过头，对唐僧说：“行了，这里没啥事。师父，你在这儿等着，俺老孙去弄点吃的来。”
唐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哪里弄？”
“这你别管。”孙悟空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唐僧和马都圈在里面。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圈画得圆圆的，连缺口都没有。“师父，你待在圈里别出来，什么妖怪都进不来。”
说完，他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干饼，扔在唐僧脚边。干饼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然后他一个筋斗翻上云头，眨眼就不见了。
唐僧坐在圈里，看着那些干饼，又看了看那个圈，叹了口气。干饼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上面还沾着土。他捡起一个，吹了吹上面的灰，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跟着这只猴子走多久。也许走不到灵山，他就会被这只猴子害死。
孙悟空踩着筋斗云，一路往东飞。
他本来想去弄些果子，但飞着飞着，不知不觉就朝花果山的方向去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飞过了好几座山。他停下来，踩在云头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六百多年了。
他离开花果山的时候，是跟着太白金星上天当官。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本事大，天底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后来反出天庭，跟十万天兵天将打过，跟二郎神杨戬打过，跟如来佛祖也打过。打到最后，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六百多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孙悟空放慢了速度，云也越踩越低。他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心跳越来越快。那些山还是那些山，那些河还是那些河，但花果山呢？花果山变成什么样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反天失败，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天庭会不会找猴子猴孙们的麻烦？别的妖怪会不会欺负他们？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猴子们，现在还在不在？
孙悟空越想越慌。他落到花果山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隐去身形，偷偷往花果山那边看。
花果山还是那座花果山，山势险峻，树木茂密。但山上的猴子，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