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科纳克里市郊的那家私人餐厅坐落在一栋殖民时期留下的老洋房里,白色的外墙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铁艺阳台上爬满了三角梅,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堆无声的火焰在燃烧。
餐厅的老板据说是矿业部长的一位远房亲戚,平时不对公众开放,只招待经过邀请的客人,是科纳克里权贵阶层私下聚会的固定场所之一。
李安然穿过一条绿荫覆盖的石板小路走进餐厅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
那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深棕色眼睛,嘴唇单薄线条清晰。
"马马杜·库亚特。"那人站起来伸出手,用的正是矿业部长本尊的身份。"李先生,请坐。"
库亚特的声音带着法语区官僚特有的那种圆润与,措辞精准。
"我想知道,马岛对几内亚的矿业政策了解多少。"他在李安然落座后继续开口,目光越过酒杯的边沿落在李安然脸上。"我们几内亚的矿业法规,大部分是在二〇一一年修订的。核心内容是两条:第一,几内亚政府在任何矿业项目中享有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第二,矿业公司必须承诺在项目投产后的五年内,在几内亚本地建设矿石加工设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矿石直接运走。"
李安然端起面前的矿泉水抿了一口,水是冰的,滑过喉咙时凉丝丝的。"我们了解这些政策,也愿意遵守。"
"还有一条。西芒杜的矿权问题涉及几内亚的司法体系,我不确定马岛是否了解几内亚的司法体系运作方式。"
"马岛有几内亚本地的法律顾问团队,对几内亚的法律体系有深入的了解。"
库亚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藏在酒杯后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棱角。"那就好。合作需要信任,而信任需要透明的沟通。"
库亚特这些话说得很隐晦,却指向一个方向。如果你想在西芒杜拿到矿权,光靠孔戴的点头是不够的,你还需要经过矿业部的关口。而这个关口,需要一些额外的润滑剂才能通过。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聊的内容除了几内亚的矿业政策,还有西非地区的经济形势、全球铁矿石市场的变化、几内亚铁路和港口建设的可行性分析。
夜晚的科纳克里在雨季的尾巴上终于有了一丝凉意,海风从几内亚湾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和潮湿,打在人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李安然走出餐厅门口,站在那棵大芒果树下,点着一根烟,在黑暗中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港口方向那些零星的灯火。
四周黑暗中,周杰和韩小满带着保镖四处散落,看似零散无序,却将李安然紧紧围在中心,没有丝毫死角。
路对面的巷子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在路灯的阴影中一闪而过。李安然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影子,立刻示意周杰他们安静,不要有任何反应。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从餐厅门口到停车的位置。
走到车门前时,矮身钻入车厢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巷口那道灰色夹克的身影停在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李安然在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快捷拨号键。
"迪亚洛,我被人盯上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样的尾巴?"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餐厅一直跟我到停车的位置。"
"你不用管他,他应该不敢动您。您住的酒店是外国人聚集区,当地安保力量的重点关注区域。"
李安然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扫过后视镜。巷口的阴影里,灰色夹克的身影还在那里,像一根钉在黑暗中的钉子,在镜子的发射里慢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