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尔特这座城市坐落在锡德拉湾的南岸,是卡扎菲的出生地,也是他族群聚集的堡垒。
城区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刷成白色或米黄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街道狭窄而曲折,像一条条蜿蜒的蛇在建筑之间穿行。
从的黎波里陷落那天起,苏尔特就成了反对派武装的下一个目标。
班加西的部队从东边推进,津坦的部落武装从南边迂回,三路大军合围,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坦克和装甲车超过两百辆,火炮超过一百五十门。
而城里的守军,是卡扎菲最后的死忠分子。
他们有的是第32旅和第9旅的残部,有的是从的黎波里逃出来的政府军士兵,有的是卡扎菲家乡的部落武装。总兵力大约三千人,坦克和装甲车不到四十辆,火炮不到三十门。
他们的装备虽然不如反对派,可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胜对手,而且他们知道,如果苏尔特丢了,他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所谓困兽犹斗,三千人爆发的战斗力确是极为惊人的。
哈米斯·卡扎菲蹲在苏尔特城南一栋五层居民楼的楼顶,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南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荒漠。
他在的黎波里陷落那天没有跟父亲和哥哥一起走。他说服了穆塔西姆,让他留下来指挥苏尔特的防御。他说,如果连他都走了,那些还在坚守的士兵就会彻底绝望,苏尔特就会像的黎波里一样,在几天之内陷落。
“将军。”副官从楼梯口跑上来,作战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东线的来电,反对派武装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区不到八公里的地方,正在展开攻击阵型。先头部队至少有一个旅的兵力,坦克大约三十辆。”
哈米斯放下望远镜,“多少人?”
“大约三千人,坦克和装甲车大约四十辆。营长问,要不要在城外跟他们打一场,消耗他们的兵力,然后再撤到城里打巷战。”
哈米斯沉默了片刻,走到楼顶边缘,重新举起望远镜。
南边的天际线上,沙尘正在扬起,那是反对派的车队在沙漠里行进时卷起的烟尘。他能看到那些皮卡和装甲车的轮廓在热浪中晃动,像一群正在靠近的野兽。
“不要出城。”他说,声音平静。“把人都撤到城里,在外围只留观察哨。我们要打的是巷战,不是在开阔地上跟他们对射。他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在开阔地上跟他们打,等于送死。”
“可如果我们不守外围,他们很快就能推进到城中心……”
“那就让他们推进。”哈米斯打断他,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苏尔特不是的黎波里,这里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是我们的阵地。他们进来了,就是进入了地狱。”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跑下楼梯。
哈米斯趴在楼顶边缘,望远镜的视界里,那些正在靠近的反对派车队的轮廓清晰可见。
“来吧。”他自言自语,手指在AK-47的枪身上摩挲着。“让你们尝尝苏尔特的滋味。”
上午九点,反对派的第一轮进攻开始了。
东线的炮兵率先开火,几十门D-30榴弹炮同时射击,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的弹道弧线,朝城区方向砸去。
弹体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声,像无数只受惊的海鸥在天空中尖叫。炮弹落地的爆炸光斑在城区边缘一片接一片地炸开,掀起的沙尘和碎石遮住了半边天空。
第一轮齐射过后,步兵开始推进。